一切来的太突然,因方才的事而心绪不宁的龙觞根本反应不来,眼看剑就要直刺他的咽喉。
“师兄!”一柄飞剑险险将突袭的剑打偏,颜良卿强行提气飞身扑了过去。
偷袭之人一时没料到这一突变,看也不看回身就是一刺。
利剑穿胸而过,血肉划破的声音惊醒了众人。
“子楼!”兼墨惊叫道。
龙觞反应过来,抬手拍了偷袭者一掌,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颜良卿,惊怒地就要上前毙了偷袭者。
“不要!”颜良卿竟是竭力地抓住龙觞的衣袍一角,阻止了他。
“他伤了你!”龙觞对着颜良卿怒吼。
颜良卿看着那个捂住胸口,嘴角渗血的已长成青年模样的人,那一双乌黑透亮的眸中带着忿忿的恨,不禁一阵难过:“黔羽徒儿……”
“别叫我!”池央厥恨恨地喊,声声带痛,“我早已不认你这个师傅了,我今日了来是要杀了这个魔头,你少阻着我!”
“你!”龙觞此刻也是怒极。
“咳咳咳。”颜良卿一身狼狈,宝蓝色的衣衫早已残破不堪,胸口的血涌出,让他觉得呼吸都艰难。
“今日事情发展至此,是我万万没料到的,咳咳,我一心以为我可以让师兄你回一心转意,但是我错了,反而更是助了你越走越远。”
“我以为我,咳,可以处理好炎翎山庄之事,但是我错了,反而害得炎翎山庄惨遭毒手。”
“我还以为,我可以教好黔羽,不负所托,但是我错了,你看,黔羽可是恨极了我。”
“师兄,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帮了你这么多该帮的,不该帮的,我,也是累了。”颜良卿艰难地说着,呼吸渐重。
他转头看向池央厥,却是歉疚的,“我唯一对不住的,就是你了,黔羽。”
“咳咳咳……”颜良卿止不住地咳嗽,血从他捂住嘴的指间滴滴嗒嗒落下,看得人揪心。
池央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最后掩藏什么似的避开了目光。
“为人师,我未尽责,甚至是因为我的任性害了你的族人,可你曾经是那么信任我。咳咳,可惜,我竟是这般不值得信任的人。抱歉,黔羽。”
越说着,颜良卿的气息越是紊乱,越流越多的血和煞白的脸令人心惊。
兼墨长老急忙上前封住他的几个大穴,却是无济于事,颜良卿只是握住了兼墨欲输真气的手,摇了摇头。
看着自己心爱的徒儿这番模样,兼墨怜惜地道:“何苦……”
是啊,何苦呢?
颜良卿终是笑了,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看向池央厥:“黔羽,这世我对不住你,若有来生,为师定不负你,可好?”
听得他语气里的决然,池央厥l有些慌乱地抬头看他,却是见到颜良卿缓缓放下捂住嘴的满是污血的手,轻轻合上了眼。
他嘴角带笑地呢喃着:“我这一生,何处惹得这些恩恩怨怨呢……”
“师傅!!!”池央厥再是忍不住哭喊出声,看着眼前清隽的青年,泪如雨下。
龙觞眼睁睁看着颜良卿无了气息,突然觉得一阵心灰意冷,心口的痛,竟盖过了全身的伤痛,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唉……”在场的武林人士也都不禁叹息,这一出恩怨人情戏,何苦。
颜良卿和龙觞同为兼墨长老名下弟子,可那龙觞竟不知从何处听得自己身世,知道生父乃是当年被武林正派诛杀的魔教之主,一怒之下叛出山门,誓要为父报仇。
而颜良卿彼时受师长友人之托,在炎翎山庄教导池央厥,听闻此事,一心想劝阻师兄,却不得其道,甚至还助了龙觞一臂之力。最后连累炎翎山庄,全庄不知被何人屠戮,唯有炎翎山庄少主池央厥幸得逃脱。
当时池央厥满心少年抱负,得知魔教卷土重来,便一心想为武林除害,却得知师长和魔教之主关系不明自是气愤难当,几次冲突心下不满。后来山庄被屠戮,族人尽亡之痛逼得他与颜良卿恩断义绝,便下定心思要找魔教报仇雪恨。
如此恩怨种种汇集,最终成了今日的局面,任谁都无法想到啊。
虚微门后山的云海深处传来一声轻叹,孽缘,孽债啊。
一道银亮透明的云气袅袅飘来,在虚微门广场上空舒卷,回荡。
颜良卿觉得自己飘飘乎乎地,不知到了何处。
恍惚间,他想到了自幼长大的师门,想到了门内众多的师兄师弟,想到了一袭儒袍文雅的师傅,想到了身着白衣,英俊面容坚毅的师兄,还想到了那个英气张扬的少年……
黔羽……
若有来生,师傅定不负你……
颜良卿如此想着,渐渐失了神志。
也罢,也罢,之前轻叹的那声音再次响起。
我老头子难得醒来一次便遇上你这可怜的孩子,算你我有缘,去吧,去吧,去你想去的地方,完成你未完成的事。
只是,这一次,可莫要再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