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惊叹于自己童年看的最早一部偶像剧居然不是风靡一时的《流星花园》,也不是虐心的《蓝色生死恋》,而是那一部《薰衣草》。
窝在床上,一边嚼着零食一边和表姐大侃剧情,侃着侃着就说不下去了,那对多舛的恋人最后还是没能在一起。也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知道,生为普通人是多么幸运,因为有的人可能连成为普通人都是一种奢望,人类还不能对抗所有的疾病。
原来心脏病是会死人的,我不知道怎么,觉得心里堵得慌。
忽然就想到了于未然那道狰狞的伤疤,我辗转反侧。距离这之后两年,我才得知那道伤疤的来源——肺源性心脏病。
我把电视剧里的情节完完整整告诉了他,然后问于未然,“你会不会死,会不会突然离开,会不会像电视剧那样,在最美的时光中去很远的地方永远不回来?”
那一天我没有听到肯定回答,于未然只是用一如既往微笑的神情注视着我,但我却看到了他眸子里充满的悲悯,“傻瓜。”
我买了一个许愿瓶,在里面塞上紫色的薰衣草,我郑重地对于未然说:“这花永远不谢,你就永远不能离开我们!”
看着我的执拗,他只是揉了揉我的头发成全我的霸道,并不拆穿,我们都心照不宣——那是一朵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假花,如何凋谢!
我偷偷觑了他一眼,“你,不喜欢?我知道了,你肯定喜欢雏菊,听说雏菊是意大利的国……”那个花字还没有出口,我忽然住了嘴,反应过来自己又提到了那个敏感词汇。
“没有。”他看着我,“阑珊,我很喜欢,我们约定。”
“她那么狠心,扔下我和爸爸,我为什么还要想她?”于未然自嘲,努力让自己释怀,可是很多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放下,他顿了顿,“阑阑,你不会离开,你……”
我截断了他后半句话,只因为我忽然想到了瓶子里那张空白的纸条该写上什么心愿祝福,我抢过瓶子,偷偷躲到一边防止他偷看。
“你会一直在这里么?”于未然低下头,将那没出口的话一遍又一遍问自己。
就着路灯杆,我在纸片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又原封不动地塞回去。
“宋阑珊!”
他忽然拔高声音,远远朝我看来。
我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打碎手中的许愿瓶,还是下意识回答。
“我在这里!”
快速转头甩起的马尾末梢在阳光下闪过一缕灿烂,染得我眼角唇齿都带了笑,也就不计较于未然突然吓死人的声音。
但他忽然又叫了一声。
“宋阑珊!”
我没搭理他。
“宋阑珊!”
“你叫魂呢!”我没好气瞥了他一眼,把许愿瓶抛给他,“吵死人了,于未然你个高音喇叭!”
看吧,我忽略了,于未然一般很少叫我全名,可是他每次那么叫,必然有重要的意义,可是我忽略了。
爷爷的身体情况每况日下,老远都能听到咳嗽和大口喘气的声音,可是他怎么也不愿去医院住着。骂了几个儿子,说这里是他的根,是他的家,死也要死在这里。
周末我坐在他床边陪他说话,爷爷躺在床上,脸色很不好看,整个人虚浮得有气无力。这个沉默的老人在我的记忆统共说的话也寥寥无几,到今日能记住得就更少了,但是却对我意义非凡。
有的人不说话,但往那里一站,就像能一眼看懂人世沧桑,看懂你心里的隐匿,但却不是怜悯,不是厌恶,而是给你安心。
今日我又从家里的老箱子中翻出了父亲少年时期的私藏,不少页面泛黄的武侠小说,也不乏邓丽君歌词的手抄本。
我这个人也性子怪,做事偏喜欢明目张胆,素来最讨厌偷偷摸摸。我光明正大拿着那些书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
“光线那么差,在看什么呢?”爷爷靠着床看着我。
我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出口了,“武侠小说啊。”忽然想起爷爷是个老学究,大概也是反对这种“非正式”文学一类的闲书,不然父亲也不用私藏了,也便不由地叹了口气。
爷爷看我这副小大人模样,倒是乐呵呵笑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最喜欢哪个?”
顺着他的视线倒是真的可以真切看到书的封面,皱吧皱吧的,印着几个字——《陆小凤传奇》。
“自然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