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间的流言不少,但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就是带着暧昧的眼光多看主角几句,或者低头谈论痴痴发笑。不知道为什么,在学校严密的打压下,所有人都像达成了共识,绝不出卖组织。
虽然秦桑暧昧的对象换得如走马观花,但我总觉得她并不爱他们。
有次那个谁,篮球队的,送了她一盒瑞士糖,她坦然地接受了,但转手也坦然地分给了周围的人,自己一颗都没有吃。
还有个戴眼镜的呆书生,人家有次看秦桑没带伞,立刻爽快地把伞借了出去,玩得好的几个女生还眼巴巴等着蹭伞,结果秦桑却又推诿,固执地淋雨回去。
她好似从中找到了什么快感,却又矛盾的被什么束缚。
我只得简单把这个归为那个年纪的喜欢来得快去得快,红颜易老,人心易变。至少说句老实话,在石楠那么多年来,也没真看到谁爱得要死要活的,倒是因为分手不成最后引发聚众斗殴的公案发生了几场。
“前一个看起来至少还是良好学生,最近那个老是跟着你的男生是谁,叶沧浪说他看到过他穿着十一中的校服……”我终于忍不住在一个放学后拉住她。
我没有干预人家感情的嗜好,甚至没有那个年龄应该有的好奇心,或许过得孤独自我,我起初并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因为我也崇尚自由。
可是那天我竟然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秦桑收书包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笑吟吟地看着我,“怎么了,我们的万年老古董也变成事儿妈了?”
“和你说正经的呢。”我冷冷地说,立刻板起脸来。
秦桑默然,将桌上的书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这是我第一次多话,那一瞬我想到了文音,心中忽然涔涔冷汗直下,可是我忽略了,秦桑不是文音,她们的性格大不相同,那样烈性如辣椒般的人,不会是甘于被欺负的娇弱的文音。事实上,童年的伤痛在回忆里渐渐成了潜意识里的伤疤。
“可是那个人……”
那天秦桑也有点不开心,“你不了解!宋宋,别说了!”
我心里有点失落,真心鄙视自己多管闲事,。
阿旅小声跟我说:“你别怪秦桑,我觉得这不是她……哎,嗯,对,本心,不是她的本心,我觉得她像在报复谁,有次吃饭她喝醉了跟我说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所以我觉得她始终不太……怎么说,相信男人。”
我冲了出去,阿旅还在后面喊我。
“你可别理解错了,不是玩弄感情啊!哎!我可什么都没说,千万别灭我口。”
秦桑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带起火红的槭树叶。她抓着我的手臂,揉乱了头发,带点迷茫。
“他回来了。”
“谁?”
“何燕草。”
“我叫何燕草,燕草如碧丝的燕草,谢谢你们照顾秦桑,实在感激。”
在学校门口的奶吧里,我们排一溜霸占了整个L型的吧台,我托着下巴,阿旅在转椅上转来转去实在想夺门而逃,叶沧浪最正常,喝着奶昔看一眼,又看一眼。
卓萧早就乐不可支,“哎哟我的妈呀,这哥们真是太逗了,说没有点什么我跳河给你们看,求不拦着。”
秦桑一巴掌送过去,师述言摸了摸下巴,一边把桌上几个人的杯子摆得整整齐齐,一边开始一本正经地添乱,“那句诗怎么念来着,秦桑低绿枝,嗯,下一句好像是燕草如碧丝吧,邹林?”
我赶忙眼疾手快抓住开始乱走的秦桑,小声说:“招了吧,这奇葩是从哪里来的,要不是你俩姓不一样,我都要以为是你哥了。还感谢照顾,这冠冕堂皇得想当领导想疯了吧。”
“你先告诉我这三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秦桑用半是哀怨半是妩媚的眼睛瞟了一旁的三人组,用手抵着额头。
我自然不落抱着看好戏地态度瞅她,冷笑两声,“以你自称阅尽男人无数的心态今天都表现十足反常,要我说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其间有猫腻,卓萧白混了。”
那个大男孩站在一米外的心情公告板下挠了挠头发,笑得和煦而又阳光,仿佛人生的灰暗都在他艳阳般的笑容里湮没。说话不见得多利索,一看也不是能侃能吹的,但和风细雨带了点京片儿,挺讨人喜欢的。
趁这边窸窸窣窣,叶神棍很吸了一口奶昔,然后冲何燕草招了招手,“唉,你什么星座的,我给你算算。”
怕他不信,叶沧浪还补了一句,“桃花,我比较擅长。”
何燕草把登山包往桌上一放,露出八颗牙齿笑,“小妹妹。”
今天叶沧浪的打扮稍显幼稚,又带卡通又梳小辫,显然先入为主。可是萝莉的外表总是有颗汉子的心,叶沧浪砸吧砸吧嘴,“别以为你长得老点就可以随便叫人小妹妹,那边那个骚气的,看着也挺老的吧,人还恭敬的叫我叶姐呢!”
叶沧浪一指头点向卓萧。
当然,这小闹剧在何燕草接了个电话匆匆走人后才有趋于平静的势头,大家一副大眼瞪小眼的,可秦桑铁了心不让我们撬开她嘴,于是众人不欢而作鸟兽散。卓萧还扬言秦桑不够意思,无法让他拿到第一手小道消息,秒杀学校各类消息贩子。
何燕草对秦桑来说似乎不太一样,有种自带的亲近感,但是又好像刻意保持距离。也不会像对过去其他几位那样爱答不理,不高兴就狠狠的骂两句绝不藏着掖着,变了个法子别扭的矜持着。
但不论我们怎么说,她就是不肯谈及这个何燕草。
每个人都有私生活,对别人猛追猛打也不是我们的爱好,大家虽然嘴上玩笑说秦桑不够意思,实际上也没有太计较。
走出奶吧的时候秦桑从背后叫住我。
她犹豫了一下,“哎……不是我不想说……哎,怎么说,你真想听我说给你听。”
我拍了拍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秦桑,不用管我们,我们不会生气,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再好的朋友都不可能透明,你不要这么纠结,不需要为别人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