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水一战》这个典故告诉我们,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会激发无限的潜能。
转眼就入了冬,冰糖橘和甘蔗大量面市,卓萧慷慨地拎了一大口袋,这天英文课刚放,就拿出来邀功,结果手还没捂热,邹林一个滑板过来,顺手就给搜刮走了,气得卓萧捶桌仰天吐血十升,机关算尽就防着小女生了,却忽略了兄弟也是个不客气的。
话说卓大公子有两个重量级损友,邹林是其中一个,成天滑板山地车冒险,资深驴友背包沙发客,是个顶不省心的;至于另外一个,我们都说这是卓萧走了狗屎运交来的——师述言,一句话概括就是成绩优异帅气多金,放哪部小说不是个男一都该是个男二的料,可惜深谙其本质的卓萧怕我们这一帮女子军中有人被勾去了魂,悄悄泄密其实师述言是个超级怪癖王。
据说怪癖到什么程度呢——放笔一定要笔尖一端朝外,不然会不自在;说话的时候手上一定要握着东西,不然会不自在;一堆人有男有女站着说话时他的位置一定要严格按照男左女右,不然更会不自在。
彼时听到这里,叶沧浪咬着笔头,重重点头:“强迫症!一定是强迫症!”
我扫了一眼一边正专注在手机键盘双手并用的阿旅,想起了上次看到的,忍不住开口,“等等,上次我看到阿旅站在师述言左边,他不也好好的,你就别在那里瞎掰了,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棒球帽,超短发,运动装,卓萧高调打量了阿旅三遍,张着大嘴巴,一副厌弃的口吻反问,“你看她那样,正常人会认为是女的么?”
话音还没落,就看见眼前黑影一闪,我好奇正双手并用的阿旅怎么迅速送了一块橡皮到卓萧的嘴巴里,还致使他吓了一跳差点真吞下去。
我更加深信不要轻易得罪女人,特别是看起来安静没什么攻击力的女人。
卓萧把橡皮抠出来,一记三分球,准确进了垃圾桶,在半空中成抛物线的时候,我仿佛仍能看到上面的哈喇子。
接着我与叶沧浪对视了一眼,小丫头片子立刻神神叨叨起来,还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佛说:不可说,不可说。”
头上飘来一声短促的冷哼,蔑视又看不起,卓海图是生物课代表,刚刚送了作业去办公室,估计又一次目睹了卓萧的怂样,两只鼻孔朝天出了出气。一次两次卓公子还觉得恼火,次数多了连他自己都觉着莫名其妙,似乎这人就是跟他不对盘。
“这又是哪里惹到他了?”卓萧目瞪口呆送走某位的背影,嘴角向下一拉摊手耸肩,“没见过哪个男的那么小心眼,又傲又骚,就跟就跟,”他卡了一会没找到合适的比喻对象,忽然瞅到红衣如火的秦桑,想也没想就接着,“就跟秦桑一样。”
果不其然,我看到纤细的手指上那根扭曲的卫生棉,自行脑补了一段咔嚓声。叶沧浪以一种极度悲悯的眼神眨眼盯了卓萧一秒,连阿旅玩手机的手都一顿,憋着一口气。
像秦桑这种八面玲珑,光鲜亮丽,交友混杂的人,也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阿旅跟她同桌我不知道她是否知晓,那个时候叶沧浪只是从动作猜测秦桑不太高兴,但也只当是个不成功的玩笑,没有深想,我是在后来才知道这块雷区。
秦桑生平最讨厌“骚”或者是其他让人联想到诸如“狐狸精”、“小三”这样不好的形容词。这是有缘由的,秦桑从小没有见过她的爸爸,母亲未婚带着她,街坊邻里先是有些风言风语,后来越传越厉害,说秦桑的妈妈是个小三,破坏人家家庭不成,最后才被赶出来了。这些话听了一个童年,直到秦桑的妈妈开起了美容院,变得强势,搬离了以前的地方才渐渐改变。
但人总是那么奇妙,秦桑一面讨厌人们口水里的敏感闲话,但却又放纵自己流连烟花,看起来就真的想把自己混成混混,作个大多数意义下的不三不四。
那个时候,我忽然有点心疼。
那天秦桑什么都没说,诸如反射弧过长的卓公子根本发现不了短暂的异常,他吐了吐舌头又继续嘀咕,“你们说,卓海图和阿旅是不是互相搞错了性别。”
我看不过去了,抄起他桌上的书扔了他一脸,“嘴贱萧,你是不是准备把所有的女生都得罪个遍?”
卓萧看着我讪笑两声,叶沧浪可爱地眨了眨眼,转了一个半圆正对黑板。
“哎,我可以预见未来世界又多了一根老光棍。”
得罪秦桑会怎样,被她满校园追杀?这是小学生玩的把戏吧。那被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咳咳,又不是女朋友。秦大姑娘当然会挥霍他的人脉,小小的敲打敲打卓大少爷。
先言归正传,事情回到吃橘子上。
卓萧的橘子被邹林抢走后,自然吆三喝四叫人来瓜分,几个熟识的都人手一个,倒是备得充足,出手阔绰,不用为这小利小惠闹出打架的阵仗。
师述言顺手拈走一个的时候也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放学之前要收数学练习册。当然不好的消息只是针对卓萧为代表的需要人戳一下跳一下,并且随时自带冬眠休息时间的青蛙党。
数学老师是个四十多岁一支花的老帅哥,可是人长得太威严,再加上脾气暴躁了点,每每讲到激动的地方,一准唾沫横飞,跟琼瑶剧里的咆哮范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说你不交作业,没查出来,行,算你走运,要是查出来并且你又是个男生,你要先做好跟咆哮哥近身搏击并且不能反抗的思想准备。
卓萧一听竟然先松了口气,立即拉着师述言撒娇,“师师兄,你吃了人家的橘子就是人家的人了。”
师述言拂袖,像抹串串上的肉一样将卓萧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抹下去,并且推了推眼镜,笑道:“我亲自检查。”
卓萧先前松的那口气瞬间就被提起,邹林赏了他一掌后脑勺自己先奔回座位赶作业了。叶沧浪摄于秦桑淫威,立刻乖乖翻开历史书,认真地看书下面的耽美小说。在四顾一圈,那奋笔疾书的不是阿旅是谁,果断pass。再看旁边,秦桑气定神闲的想:我是送到哪任男朋友,哦不,追求者手里呢?
还剩一个有严重未雨绸缪的精神的我,起初我也是秉着提前预习的观念,但渐渐就变味成提前多做一点点,往后那么些日子就会空闲一点,到最后发现自己也是个转不过弯的傻缺,风险管理告诉我们,什么事都是有风险的,你说要是老师哪一天不上那个课或者不布置那一页的作业不是浪费了么?
可是真的浪费了么?青春留下的太多不是真的无解,而是如人饮水,千人眼光。
说那时我正好去厕所溜达了一圈,没赶上直播,所以一回来卓萧就整个人扑腾了上来,但他的粗神经显然没有支配他的视觉,再一次象征性无视。
我只不停翻动嘴皮子。
“今天上午之内有骚扰者和我说话,说一句给一句的钱,”眼光在他的手和我的手之间逡巡,“身体骚扰接触,加倍,恕不退款,恕不找零,谢谢合作。”
“奸商!”卓萧嘴足可以吞一整个鸡蛋,他立刻弱柳扶风泫然欲泣,“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