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每每看到有娇滴滴的女生借生病无理由撒娇,只会冷冷地嗤笑装可怜博同情,但是当自己真的生病的时候,脑子里就会突然也那么想拥有个精神寄托,有温暖的怀抱,还有可以任由我一直握着的温暖的手。
我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医院里,左手插着针管,眼睛直直地盯着一滴一滴往下滴落的透明液体,让头脑保持空白的样子。
当然,这种安静没有维持超过三分钟,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宋定徽走了进来,靠在我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他似笑非笑地说:“哟,我们的女英雄醒了啊?”
“你又上哪儿听了我的英勇事迹?”我撇撇嘴,淡淡说,“还不快来膜拜我。”
宋定徽挑了一下眉毛,我感到他隐隐压下的怒气,又对上他眼睛里深深的关心,我就下意识逃开。也许是习惯了他这样的刺话,我每次都会忍不住顶回去,我知道他不会生气,才敢这么放肆地耍小性子。
“如果不是看你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我一定会给你一棒槌。”
我低下头假装没有听他讲,心不在焉地问:“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宋定徽递过来体温计让我量了一下,又例行常规问了我一串问题,才慢慢回答我:“有我看着你还不够?叔叔阿姨都先回去休息了,晚上回来给你办手续出院……”看了我一眼,“哦,不会影响你上课,只是这个周末泡汤了。”
“泡汤就泡汤吧。”我随口接上,宋定徽看我仍盯着他,终于把脸上的淡笑敛去,肃然地板着脸,“还想问什么,好了好了,那小子回去了,也不看看你哥我是什么人,悬壶济世的招牌还挂着呢,还怕我把他怎么样。我真要把他怎么样,十个你也拦不住。”
我声音闷闷地有些尴尬,“我没有要问他。”
我看了看哥哥,不确定他是否知道夏家和我们之间的事,索性把想问他的念头打消,有的东西不如不知道的好。
晚上的时候,爸妈来接我出院,我打起精神把孔羽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有些细节轻描淡写也就没再提,只是推说淋雨受寒才感冒的。
感冒来势汹汹,去时急急,我和平常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偶尔会觉得呼吸不畅气闷窒息,严重时会有点心口痛。但正是由于没有明显的异常,我并未放在心上,只当这是感冒好后的后遗症。
我们这样的平淡简单的青春,有这样小小的插曲,有时候想起来还像肥皂剧一般,那么不真实,并且无人希望它发生。上网的时候,我随意点开博客,删删改改最后填了一首诗,我的感情实在隐晦,我并没有那种把深刻的事情的写成叙事文的爱好,那个时候我极为高傲,我认为知己并非借我之口来了解我,所以时常写的东西都是虚无缥缈又实实在在抒发情感的文字,带着某种青春的魔力,晦涩又冰凉。
点完发表我长长舒了口气,这种东西根本不会有人看,只是给自己一份安心,于是决定关电脑,这个时候,一条评论突然跳了出来。记录显示的是23:28,我迟了一刻,看电脑上的时间正是23:29。
——过去的月亮和现在的月亮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我们早已经把初心托付初时的绚烂,才会觉得此后的生命过于冰凉。
Sempre.K
我看了看□□上灰色的头像,然后一口气关上了电脑。
然而,他的话却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我想起了李碧华的话,她说:见过婴儿心花怒放之笑,只觉成长格外悲凉。
我不由苦笑,我们又见过多少世间炎凉,就在这里伤春怀秋了?
从叶沧浪那里听到卓萧好几天没来上课的消息时,我从厚厚的书本里抬起头来,只是微微有点讶异,讶异是因为近来为了第一次模考,竟然没有注意到。依托于卓萧那个有钱的爹,他又是个可由可无的成绩,因此请个几天的假老毛头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叶沧浪气喘吁吁一巴掌拍我桌上,我才发觉事情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单纯。
政教处外面已经围了一群人,你扒着我的肩膀,我扒着你的头,就盼着挤个好位置看个直播。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师老大刚刚做了简单的清场,光明正大过去听墙角。
我晃了一眼站在卓萧旁边的卓海图,眼睛不由一睁。
光头政教主任阴沉沉盯着那两个人,老毛头立刻开口训话,“卓海图,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卓萧干的。”
卓海图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但再觑一眼老毛头和主任,忽然咬咬牙,跟哑巴似的紧紧闭上嘴巴。
卓萧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脸上仍旧挂着桀骜不驯的表情,眉眼高高吊起,我们偷偷看着,却不由心里一凉——以前卓萧也会这么嚣张,但他的表情从来不会如此带着半分颓然,又带着半分阴鸷。
“对对对,都是我干的,你说完了么?”
老毛头被他的语气一冲,立即暴跳如雷,“小崽子,我就知道是你,一看你就是个没出息的富二……”
不知道为什么,卓萧突然恶狠狠瞪了一眼老毛头,老毛头竟然真的住了口,最后一个字硬是没吐出来。但这样的卓萧让我觉得陌生。
“这里没你的事,你可以走了。”光头主任招招手,先把卓海图赶了回去。他走出来的时候与我们打了个照面,除了叶沧浪,大都没给他好脸色,卓海图脸上又青又白,但出乎意料得没有像往常那样清高得藐视众人,反倒是做错了事的孩子那样有些心虚,尴尬着走了。
阿旅突然发问:“卓萧家里不是很有钱么?他爸怎么没有帮忙摆平啊,我上午都看到卓海图的妈妈来了,也没见他们家人管管?”
师述言突然瞅了我一眼,我脱口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秦桑接口:“阿宋你当然什么都不知道,最近都快成书呆子了……卓萧他们家,好像出了点事,家里人都不管他。“
我们竖着耳朵在外面听,不一会,光头主任摸摸他的光头,说道:“校外打架,学校旷课,去门口站着吧,等学校把处理方案拿出来再说。”
卓萧走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是满不在乎,他只是一个劲斜着头看天,连个眼神也吝啬于给我们。老毛头跟着从后面走出来,看到我们,板着脸开始撵人。
叶沧浪挽着袖子,愤愤地说:“我才不信卓萧会在这个时候去打架,我去找卓海图问个清楚。”
秦桑从后面拎着她的衣领,“没用的,你回来。”
叶沧浪瞅了瞅我们,挣脱了秦桑的手。
我玩着手中的笔,慢慢往外看,“老毛头早就想把卓萧赶走了。以前卓萧好歹能排在5、6百名,最近模考,他已经跌到900名外了,老毛头不会允许一颗耗子屎坏了一锅汤,不只是卓萧,其他尾巴后头的,老毛头也早有清理之意,只是你们没看出来吧,”我冷冷笑了一声,“管不好的学生不是拖了全班后腿么,这是无可厚非的事,不过他不好说,卓萧正好撞在枪口上,自然首当其冲。”
叶沧浪张着嘴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过了好久,才断断续续地哼了两声,“那卓萧岂不是会被开除?”
大家都一时缄默,一颗心悬了上来,我们都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说到底还是要靠卓萧和卓海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