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罪之其一就是嫉妒。
我们可以毫不避讳地排斥强者,却也同时愿为弱者垂泪。
如果有一天你讨厌的人从云端跌入泥土,你是否真的一身快感,还是只默然一对,或者伸出自己的手?
“阑珊,你又走神,你有没有在听我说?每次都像我在演独角戏,”叶沧浪噘着嘴向我抱怨,“算了算了,谁叫人就是这样,只愿意听自己愿意听的。”
我听得她话里酸溜溜的味道,虽没注意听她说的,但用脚趾都想得到她在说什么,乜斜一眼,道:“腐门太深,我暂时还没有入会的打算。”
叶沧浪眨了眨眼,笑道:“我可不是来打广告的。”
“诶,你刚刚在想什么?”她说着岔开话题,用手肘轻轻推了推我的手,我朝斜前方抬了抬下巴。
卓海图把一沓作业垒在座位上,居高临下看着卓萧。卓萧埋下的头抬起来,手上的笔头一扔,双手交叠整个人往后面的桌子一靠,邪恶地咧着嘴角。
“怎么?等我?”自从卓萧回来上课以后,整个人判若两人,如果以前的他只是表面浮夸内心温善,为人磊落,那么现在这个人,一定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他开始彻底不学无术,不再义薄云天,而是处处挑衅。
“我可不敢劳您大驾,谁不知道我没被开掉全靠你。我写不来,你等我可就迟了。”见卓海图僵硬着动都没动,他又继续说,“借一本来抄抄嘛。”说完,伸手就去够,可是连一个角都没碰到,就被卓海图的手狠狠打了回来。
卓萧阴着脸,可嘴上还是笑嘻嘻满不在乎,“不抄就不抄,爷今天也不想写了。”说完还当真把本子往前一推,一副不打算再碰的样子。
“真要做扶不上墙的烂泥就干脆点,别在这里让人恶心,既然要在这里坐着,就别那么破罐破摔,没志气连我都看不起你,看你这样也只会让我痛快。”
听到卓海图的话,卓萧不怒反笑,“你以前什么时候看得起我了?我现在还不如这样,得过且过,及时行乐。”
“卓萧,你怕了。”
没等卓萧反应过来,他却悠悠在凳子上坐下来,拿过扔在一边的笔,在图上画了一条辅助线,“这样,这两个角就可以证得相等……”
卓萧看得瞠目结舌,叶沧浪也不例外。此刻她捂着脸,尖细的声音就快刺穿我的耳膜,“我的天,珊珊你告诉我不是真的,我看到了什么,他俩是重新投了会胎吧,卓海图居然在给卓萧讲题。”
“你当然没看错。”我收回视线,说实在的,我心里也觉得哗然,但想到那一天所见到的那一幕,心下滋味莫辨。
叶沧浪按着我的肩膀,小脸一抹奸诈欣喜,“阑珊你肯定知道什么,快说快说,不准打马虎眼。”
我以手托腮,不紧不慢化开她灼热的目光,心绪已然飘向很远。
“嗯……”
那天会场里,夏戎站在我的身后,阴影落在我的发梢,我才发觉不知不觉间他已如此纤拔,穿着平底鞋的我鼻尖只能触到他第一颗纽扣。
烈酒的醇香里,一切都变得不那么真实,我看到那个谦恭的少年,看到卓献文骄傲满足的笑容,卓夫人一脸温馨喜悦,突然觉得指尖如此冰凉。
轰然一声,一刹那我明白了一切,血液就似要逆流,我开始连那晶莹的高脚杯也拿不住,盛装的艳烈的红酒,几乎变为狰狞的血液。我深深吸了口气,突然一只手覆盖在我的手上,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震惊地侧目,夏戎与我视线相撞却丝毫不让。
我实在无心思量眼前的状况,飞快将手抽了出来,夏戎眼睛里闪烁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那番玩世不恭,他从我手里顺走了杯子,往桌子上一放,稳稳地推出去滑到另一边,远得我够不着。
“酒量不好就别喝,别到时候耍酒疯。”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他却像故意要避开这个话题,那时我没有深思,过了也就忘了。
“就是那个小子,和卓萧在医院弄错了。”我顺着夏戎的视线不禁又多看了那少年一脸,个子小小,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两个虎牙,但细看眼睛却有着和卓献文这个商人一样的精明。
想到卓萧这些日子以来的反常,我不由的把指甲深深掐进了肉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夏戎在我手上重重拍了一下,我才下意识松开手。他皱着眉头冷哼了一声,“蠢丫头,你作死啊,别人的事你这么较真干什么,不过是出电视剧的情节,肥皂剧灌脑的你们不该习以为常了么。”
“那是因为没发生在你的身上,”我想到没想就顶了回去,“你知道最近卓萧都成了什么样了么?”话一脱口,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以为这些人于我只是浮云,或者比陌生人好那么一些,但没想到,他们已进入我生命太久太深,已经能左右我的感情。
是的,宋阑珊你其实多情也多愁善感,你自作聪明以为自己掩饰地很好,但太多东西能影响你。
“我喜欢有血有肉的蠢女人。”夏戎嘟哝了一句。
我没听太清,“你说什么?”
他立刻正视我,一本正经地问我:“你想听听关于那个少年的历史么?”在他的引到下,我们慢慢步出会场。
“付子书,十五中实验班的尖子生,全国数学竞赛,物理竞赛都拿过一等奖,创新大赛上也拿过奖,我记得你好像也参加了,不过可能你没注意,上次模考我看到了全市排行,他刚好在你后面一位……”
然而我抓住的重点不在这里,“夏戎,你怎么比我自己还更清楚我。”说实在我心里不太舒服,虽然人一生都在寻找知己,但也是交心,而不是感觉无时无刻被人监视。我要拂袖而去,夏戎立刻拦住了我,第一次面有赧色。
他厚着脸皮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对你了若指掌,可以防止有一天你被蠢死。”
我淡淡哦了一声,心里自有一份掂量,不禁回头往灯火辉煌处看了一眼,不屑的嘲讽,“确实是个好学生,和卓萧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难怪如此讨喜。”
“血脉相连,本就无可厚非。”夏戎点点头。
我却摇摇头,“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人非草木,哪可能一丁点感情也不剩。卓萧如此自暴自弃,破罐破摔,是先自乱了阵脚。”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小子可还真是个香饽饽。”夏戎靠在旋转楼梯的扶手上,两只手撑开,懒洋洋地笑,“听说他的养父母都捧在心尖上,也是,除了没有钱,什么都有,什么都行,怎么会甘心接受卓萧。卓献文那么精明的人肯定也想要个有能力的儿子来接他的班。”
“足够冷血,以前你是没看见卓献文如何宠卓萧,翻脸不认人,真让人恶心。”虽然知道这种现实,但我嘴皮子上还是不愿放过。
夏戎不置可否,我们之间缄默超过了三分钟,像说好的一般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会,夏戎突然转过身两手撑在栏杆上,手指连续敲了敲,用我从没听过的口吻对我说:“蠢丫头,如果有一天对你好的人一直都在骗你,你会不会也像卓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