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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盼长堤,草尽红心 > 伊人如斯

伊人如斯(1 / 1)

 暮成雪

暮色匆匆落下,天际残余着星点的光亮,仿佛一切皆是虚无。沐阳城内灯火阑珊,只有几位说书人处还挤着些人,说的不过是些世子公主、王宫贵族间的风花雪月。

说的人说的清楚明白,听的人却只能稀里糊涂的听,因为这些皆不可信,皇宫里的事,哪里是他们这些人能清楚的?但是,消遣消遣也不为过。

三年前。

卫国第十一位公主卫寒抱病,缠绵数月,最终卫国国主卫言颁布的一纸昭书向全天下昭告了她的死亡,曾经名动天下的“绾薏公主”寰,天下皆哀,举国震痛,丧仪却以卫国国君悲哀过度为由而从简。却有坊间零星的几位说书人曾或明或暗在说书时提及卫箐文并未死去,而是听闻尚国世子尚昀迁大婚,心中大恸,故请于国主,一人浪迹天涯去了。

而尚昀迁在卫寒传出死讯之后曾一度颓废,不理国事,还是其父——尚国现任国主尚资筠不忍见儿子的颓废状,亲自前往尚昀迁的住处——沁水宫,与他在宫中话谈了半日,之后他又重理朝政,帮助他父王处理了国内不少大事,自己也受万民爱戴,美誉遍布天下,可谓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治世奇才,不少王室都想将女儿嫁给他,正妃的位子虽然没了,侧妃也还是可以接受嘛。只不过这些想法也只能是想法,别说尚昀迁自己无心雪月,那个新世子嫔据说也不是好惹的。

只是这尚国世子虽自那以后虽然又开始帮助其父处理政务,且处处尽显王者之风,但却再不复往日的气韵,倒是更加成熟了,原本温和的脸上虽然也还常含着笑,但谁都看得出来笑里的疏离,原本最喜的琴也被他命人束之高阁,再也不弹,只因绾薏最后见他时说的那句“从今往后,我的舞再等不来那样一个弹琴的人。”

沁水宫的殿外自那以后也种满了绾薏生前最爱的绿玫瑰,虽然曾多次被陈虞洛践踏挖去,甚至曾经一把熊熊大火烧的一朵不剩,但这个并不擅长种花,尤其是绿玫瑰这么珍贵的品种的尚国世子,硬是不吃不睡,打听了不少方法,又重新让绿玫瑰盛开在自己的殿外,还下了死令---铲花者,灭九族,而他的父王,也未给予阻拦。

虽然他们大都说这是宫廷秘闻,但还是被百姓当作是他们疯言疯语的借口罢了,又有谁会相信。大概是因为在卫国百姓眼中,绾薏公主性情孤高清冷,少与人深交,最要好的,大概也就是尚国那首富墨家的独子梦钰,这两人成亲的可能性倒是更大,所以更别提为情所伤,浪迹天涯了,再说尚昀迁,与他大婚的乃是陈国郡主陈虞洛,这陈国郡主虽说才情相貌皆比不得绾薏公主,但也是这秣屿大地上一等一的美人,又听闻自小便钟情于尚昀迁,成婚简直就是理所应当,又岂来绾薏伤情,世子负心之说呢,简直是无稽之谈,其次,尚资筠和尚昀迁一向以仁义著称,怎会如此视人命如草荠?只是他们大都不曾想到,感情原与性情无关,与一厢钟情也无关,尽在缘分二字,这世上多的是有缘无分之人。

若是定要在他二人之间寻些联系,恐怕是尚世子在绾薏十五岁生辰宴会时所弹的一曲《君悦兮》,当时可谓是名震天下,因了这曲谱有一点非同寻常,需在各调式之间快速变化,调子也是十分之快,宴会上很多国家的公主闺秀皆想为其伴舞,但都因曲调过快失败,还丢了一些丑,出人意料的是唯独绾薏,舍了常人的思路,用缓慢的舞姿加以糅合,清颜白衫,青丝墨染,似笔走游龙绘丹青,惊艳十分,一快一慢,相得益彰,也正因这一舞曲,绾薏的名声更胜,不少王公贵族皆想着与她联姻,这尚昀迁更是成了无数闺中女子的心上人。

而实际上,被世间广为谈论的这个故事其实却也属真实,只是并不尽然,例如坊间所传绾薏公主性情孤高,其实不过是卫寒在百姓和外人面前披上的外衣,于国,她是一国公主,端庄大方是应有涵养,只是为什么会变成清高,可能是因为太漂亮了,于己,她是一个腼腆的女子,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会紧张的如同孩子,而沉默,是掩饰紧张最好的办法,所以,久而久之,她的清高也就众所周知了。而他们的相遇,又是另一番奇谈。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题外话,说书的并无太多虚构,而且,故事的主人公之一,显得比较无辜的陈虞洛,此刻就在自己的寝宫,当然不算是尚昀迁,抑或是他们一同的寝宫处深思。

碧池殿。

殿外一片寂静,只有大丛大丛的绿玫瑰在黑暗里微笑,在风中摇曳,花瓣飘落,铺撒在园中小徑上,美丽绝伦。而这样的美丽,在窗前沉思的人眼中,无疑是莫大的讽刺。摇晃得红烛前,坐着一位女子,卸了妆的面容依然精致不已,纵是那中州的西施复活,也不过如此吧。女子的眼始终盯在窗外大丛的玫瑰之上,凌厉的眼神如同寒冬般寒冷,表露无遗的刺骨恨意,衬得面容也扭曲了起来。静谧的殿中,良久荡出她的话“卫寒,好一个卫寒,你死了便死了,却连他的心都带走了,你死了三年却让所有人随你一起痛苦了三年,你不是一向善解人意吗,却只留了一具冰冷的躯体给我,你和他,都太自私,哈哈哈哈哈……”冰冷的话语,伴着凄凉的笑,充斥了大殿,在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就在尚国的世子嫔的笑回荡在风中时,本应与她在同一寝宫的故事的另一人,尚昀迁正在偏僻的皇宫一隅,也便是他的沁水宫,看着面前的画像出神,画上的女子明眸皓齿,面容精致,不同于大殿中的那位,这个少女十分可人,清丽中透着一股艳丽,笑起来如春风拂面,笑意缠绵到达眼角,无尽温柔含在面庞,飘逸的长发在风中有些凌乱,一袭绿袍,衬得少女更加明艳动人,如园中最娇丽的绿玫瑰。这只是画像,画技再好也只能画出八分神韵,由此可以想见真人的惊艳。画前的尚昀迁只是痴痴地望着画,仿佛世界上其余的事情都比不上这幅画于他的重要性,其实他知道,重要的不是画,是画上的女子,是他宠爱呵护了九年,朝思暮念了三年,同样也已经离开了他三年的女子,是以后无论他如何轻唤“寒儿”也再不会笑着跑进他怀里撒娇的女子。

而令这对夫妻夜夜难以入眠的画像上的女子,此刻已经在众多影卫的保护下潜回到了卫国,应一国君王----其父卫言之昭接替大任。的确,当初卫寒确实没有死去,一切不过是为了瞒过尚昀迁,随后她便流荡去了天涯,一个人,在外飘荡了整整三年。只是现在,到了她该回来的时候,不是以卫寒这个因伤情逃离尘世的懦弱女子的名字,而是以“绾薏”这个清冷孤高并且对百姓、对卫国一身责任的一国公主之名临朝,公主临朝自古不曾有过,但因了她是绾薏,所以有此特例,因为秣峪大地上虽然千万子民皆知这卫国最小的公主绾薏才气出众,偏又身子生的娇弱,原本的宠爱加上这一层心疼,绾薏自小所受的恩宠自是不必多说,那在政论上独到的剖析,便足见她的能力。

“话说回来,大家伙可还记得绾薏公主她尚活着时,也就是六年前的那档子事?”掩月楼中的说书老人满头白发,正在星火阑珊处讲的兴致勃勃。

“哦?”座前的一位青衣公子很感兴趣似的一问,说书的一眼望过去,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腰间,只用了一根与衣裳颜色相同的绿丝带轻轻系了,倒像是颜色奇异的瀑布引人注意,睫毛弯曲着如松间明月,鼻梁挺立,因低着头只能看到侧脸,却也摄人心魄,那公子侧头把玩着一个玉坠子,倒是看不真切,但能看得出是个值钱玩意儿,看那人的打扮,倒象是个有来头的,旁边站着的俊俏随从,更是坚定了他的猜测,毕竟,连随从都那么帅,这不是一般人家能达到的富贵,若讨得那位公子欢心,这赏钱,哈哈哈哈哈……想到这一层,说书的便更来劲了。

“六年前,国主与公主师父的约期已到,大家皆知这卫国公主生辰之际从师父那归来,回到卫国,天下人都为其庆贺,四海八荒皆送去了贺礼,这当中宝贝可是不计其数啊,就譬如靖国的世子舒羌,送去了整整一箱的夜明珠,颗颗有鸽子蛋那么大,再说姜国的那个王爷,送了绾薏一套自己裁制的羽鹤衣,华美之极啊,那尚国的二皇子尚乐更算是个有心的,竟不知从哪里将试了下落的伏羲古琴寻了来献给了绾薏,但这些绾薏都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连一丝笑意都不曾流露……”

“竟有这事?我等倒是不曾听闻过。”“老头,快讲啊,然后呢?”

下面的人听到这等秘闻,皆是吃了一惊,便炸开了锅,混成一团,要说书的继续讲下去。

“可是,就在当晚,尚世子尚昀迁派人送来了一个玉坠子。”

“这我倒是略有知晓,听闻那是当天的最后一件礼物,而绾薏公主见了那坠子以后,瞬间笑逐颜开,即刻便佩戴了起来,那一张如花笑脸,真是让不少前去赴宴的王公大臣都饱了眼福啊。可,这又怎样?”青衣男子不远处的一个白衣倒上一杯茶,一边喝一边发表意见。

“当时谁都没注意,觉得可能只是尚昀迁送对了礼,公主喜爱的是玉坠子,有人送了她自是十分开心,然则……”老头故卖玄虚,不紧不慢也倒了杯茶来喝。

“然则什么,你倒是说啊!”“是啊,老头,快说说。”……周围的人都急了,催说书的继续。

待老头享受够了他们焦急的表情,撇眼看了看方才的青衣男子,仍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仍把玩着那个玉坠子。

莫不是不感兴趣?说书人倒是好奇,这人到底是何来历,对这凡尘世俗竟不感兴趣。正暗自想着,那青衣男子却发话了,头依旧没有抬,声音却格外的清楚并且有那么一丝丝的……秀气:“然则怎么了?”仿佛带了一股魔力,让人沉醉于优雅的嗓音。

这说书的倒是个见过世面的,长得如此清丽,音色有这么细柔,想怕是哪个大户人家旳小姐又溜出来了。说书的自以为将那人的身份已经搞清,甚是得意,对自己的智商表示了一定的自信后又开始了。

“然则,当时绾薏想要的确是玉坠子,却只是尚昀迁送的坠子,那个坠子,据说是世子亲手锤炼而成,特意请了四海八荒最有名的工匠白百教他,自始至终不曾让别人插过手,就连包也是自己包的。”

“这又如何,绾薏名动天下,当时想要讨好她的人不计其数,这些个手段也是应该能想到的。”那白衣男子又继续发问。

“这手段送的是情,而坠子内部却蕴了意,那坠子除了绾薏鲜有人见过,但我却晓得,坠子不光是外表做工精致,里面更是用了白百独创的镶雕技术,用象牙雕了些东西进去。”

说书人向青衣“公子”看过去,只见“他”听完后眼神一凛,瞬间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别的人可就没有这么安静了,听到这里可是兴趣大起,全都挤到桌旁催他继续讲。

“写的什么?”

那说书人却摊开双手,无奈耸了耸肩,“这,我便不知道了。”周围的人一听这话,都哄堂大笑。

“再说你是个骗人的混蛋,你看,自己都编不下去了吧,哈哈……”

“老头,要赏钱也需动些脑子,说些实实在在的,你说就是编也得编完整了啊,啊?”又引来一阵无情的嘲笑。

说书的却并不计较,也是兀自笑笑,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发现,在众人嬉笑的同时,那位青衣“公子”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桌边,“这是你的赏钱。”她将刚才一直拿在手中的玉坠子轻轻放在桌案上,淡淡地对他说,他高兴地正要谢谢她,却见她和身边的侍从已经转身,走向大门。

说书的便想着拿玉去换些银两好买些酒来喝,拿起一看,却顿时愣住了,身边的嘈杂声也被忽略,只一动不动地站着,嘴巴张成了o字形。

那玉光滑细腻,摸上去温润碧滑,细看才发现,里面嵌了象牙的一角,上面刻着一朵玫瑰样式的花纹,旁边镌着一行小字“薏人在怀,昀心方安”。

沐阳城大街上。

两个孤独的身影并排走着,一个很高,从在月下拉出的影子便看的出是个身手矫健的人,旁边那人体态柔软,个子也稍微矮了些,倒显得温和。

“公主为什么要将那玉送了刚才那个说书的,那可是……”

“寓意已经不再,空有那物件有什么意义,就算我一直一直拿着它,那时候的日子也不会再回来,就像一阵风吹过去,云再不是那片云,那就算你望着蓝天,那云也不再会回来,就算回来了,你也不再能认得出来。”

那个高一些的人满脸黑线,“我只是想说,那坠子可贵了,你送给那个说书的为什么不送给我,好歹我也保护了你那么多年啊,你平时不给打赏也就算了,现在对一个刚见面的老头就那么好,你,你这人……”

“哎,我送给你你不是又整天拿着它在我面前晃吗,送给你跟送给我自己不还是一样吗!你什么你,我这人怎么了,我是人吗!?”那个刚刚自认为讲了很哲理的话的公主振振有词,但随即又发现哪里不太对劲,可能是说话太省了,近来并不习惯。

“……”

既然我再不可能让你心安,那那块玉也就失了它的意义,那我就再不想看见它,与其扔了,还不如做件好事,毕竟那个太值钱了,真的就那么扔了我怕自己会跑回去捡,这样就太没有骨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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