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志浮在空中，像是融入山河，融入天地。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那时候的沈十一还不叫沈十一。

沈十一还记得年幼的时候，父亲日日耕地，母亲就在家里烧柴煮饭，喂鸡喂鸭。

到了日中时，母亲会将刚烧好的现摘的菜和饭放入篮子，牵着小十一的手，穿过飘荡着香味的油菜花田，远远的送去田垄。

父亲总能远远的发现小十一和母亲，挥着宽厚的大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父亲脱掉身上的短衫，铺到地上，让小十一和母亲坐在上面不要弄脏衣服，自己光着个大膀子，毫不在意地蹲在一旁的地上。每次父亲拿出菜肴都会惊呼，“今天的菜肴好丰盛啊！”

这是母亲就会娇嗔的瞥他一眼，拿出篮子底洗过还带着水珠的嫩葱，拿手择成一段一段，洒在菜面儿上，让才显得更加。

面前是生机勃勃的水稻，背后是养大小十一的青山。那时候的记忆里天气总是很好，空气总是很清甜，比昆仑山的玄级一品灵气还好闻。

黝黑的父亲脸上和白皙的母亲脸上，那样幸福的笑容，永远停留在了沈十一7岁以前的记忆中。

画面一晃，却是那时在街上行乞，乞丐也是有组织有帮派的，沈十一年纪小长得好，生意是最好的。就有两个年纪稍长的乞丐专门盯着他。只要沈十一讨到的东西还没送到嘴边，就会被他们抢走。

遇到白蔹的时候，小十一已经饿了两天半，全靠喝水度日，8岁的小孩饿成这样，基本也就奄奄一息了，沈十一都不知道那时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如果可以，他的胃都想把五脏六腑作为食物消化掉。

好冷，十一裹了裹都是破洞的衣服，然而风还是肆无忌惮的灌进他的衣服。

小十一想我快死了吧，也该死了……

隐约看到，父亲和母亲还是穿着那一身洗的发白的麻布衣服，站在灯火阑珊的街道尽头……

“呶。”

一个搪瓷碗挡住了小十一追随父母的视线，鼻子像是回过神了一样，突然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那是一碗瘦肉粥，上面撒了满满的香葱，白的白，翠的翠，看的有食欲极了。原来小十一已经走到了一家酒楼的侧门。

“这是我们少爷赏你的。”

一个长得很和善的大伯，指了指坐在阁楼上的一个窗子，里面是一个和十一差不多年纪的男孩，雪白的袍子，头发用一支玉簪固定，露出秀气的面容，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秀气的眉毛。像是夏天炎热难耐的天气。

这粥可真香啊！小十一小口小口爱惜地啜着粥心想，他长得可真好看啊！

热粥从食道热滚滚的流到胃里，五脏六腑都温暖了起来，尤其是心口。

喝完粥，小十一走到门口，这是一扇朱漆大门。

“砰砰砰。”

“来了~”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笑脸，这是一个看人脸色的奴仆，看到是个肮脏的小乞丐就露出鄙夷地神色“敲什么敲，劳资正要睡觉呢！”

“这个……”小十一举了举碗，“还你们。”

龟奴皱着眉看着这碗上小乞丐的脏手印：“不要了！”

一挥手就把递过来的碗拂到了地上，然后“砰”的关上了门。

小十一冲过去把碗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抹去上面的污渍，这碗只磕了一个角，还算是完好无损。

小十一一脸紧张地将这只碗裹在怀里，妥帖地贴肉放好，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右脸颊露出了小小的梨涡。

我这一辈子，7岁之后的所有日子，都是他的了。

沈十一曾以为世间来一遭，唯一留下的只有一段情。如今两手空空，倒不如当初好好修仙，求一个永恒。就算什么都没有，有很多时间让别人羡慕也是好的。

是啊，如果有来生。

感觉自己一半融入温水里，一半吹拂在微风中。

依然是痛，却是熟悉的感觉，在忍受过所有的非人的痛之后，沈十一甚至能清楚的分辨出来什么程度的痛会让人痛到昏迷，而什么样程度的痛会让人从昏迷中痛醒过来。

此刻在别人看来无法忍受的痛，对沈十一而言不过是让他更清醒一些。

沈十一躺了一会儿，肋骨断了三根，右大腿主静脉伤了，身上各处有磕碰划伤，右手臂上有一处淤青……

唔，无妨，纯将养不吃啥丹药半个月就能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