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红看着陆奶奶的背影，第一次开始考虑四个孩子未来的问题。男孩子倒不难，花些钱送去书院就是了。只是女孩子呢？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教女孩儿们诗词歌赋也是没有用的，可要是真什么都不学又怕以后会成了小燕子那样的。叹了口气，柳红觉得自己以前在学校学的那些真用不上了。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小聪没急着吃，只拿着筷子在碗里捞起面疙瘩慢慢琢磨，柳红轻笑。
又看着玥玥低着头不说话，柳红知道大概是陆奶奶又教训了她。紫薇见玥玥低着头，轻轻跟她说着什么。
明天就是冬至了，柳红见紫薇金锁这两日不大出门，知道她们是在房里紧张。转头看金锁，却见金锁筷子捏在手里，一动不动地出神。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柳红一愣，是自家哥哥？
柳青也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紧锁着。
这是怎么了.....自觉这几天没有关心大人们的柳红有些奇怪，难道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了？柳青和金锁......
柳红觉得晚上去找紫薇、金锁聊一聊。
每接近冬至一天，紫薇都觉得自己心跳得更厉害了。而现在，她坐在床沿上，一想到明天要拦街，要面圣，要把母亲一生的爱情和等候转达给皇上，要把自己的期待和孺慕告诉他，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咚咚咚。”一阵不大的敲门声惊得紫薇一跳，金锁拍了拍自家小姐的手，“谁？”
“我，柳红。”
金锁拉开门：“呀，柳红姑娘，你的手这么冷，快进来，我去给你倒杯水暖一暖。”
柳红笑：“我刚洗完了碗，手有些凉吧。”
紫薇站起来迎她：“柳红......”
柳红拉着她坐回床沿上，觉得紫薇手抖得厉害，手心也出汗了：“紧张吧？”
“嗯，有一些......”
金锁倒了碗水给柳红，站到紫薇身后：“我家小姐好几天没有睡好了。”
“要是我面圣，只怕要吓死了。”柳红笑着劝，“你们到底是真父女，小燕子都不怕，你怕什么呢？”
紫薇闻言，心里镇定了一点儿。
见她好些了，柳红喝了一口水：“对了，你面圣要带金锁一起吗？”
不等紫薇说话，金锁就急急道：“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可是要是这样只怕你们根本冲不进去吧。没听说过告御状还带着丫鬟的。”
紫薇急急辩白：“在我心里金锁是我的妹妹，不是丫鬟。”
......在你心里，在你心里你爹还应该是一生只爱你娘一个人呢，结果呢？柳红颇为无奈，这个女孩儿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别的毛病，就是把凡事都想得太理想化了。
柳红安抚：“我们自然知道，可是——好，等你认了爹被带进皇宫，金锁要是跟你一起进宫也只能当个小宫女而已。”
“我不会让人欺辱金锁的。”
“万一金锁被人陷害，宫里的主子们要打罚她呢？”表面笑得和蔼可亲，心里却在吐槽，你一个私生女，难道还能跟宫里的正经主子们争吗？
“我——”
“再者，等你守完孝出嫁了，金锁是呆在皇宫伺候别人，等到二十五岁放出宫孤老终生，还是陪你出嫁给你做通房丫鬟呢？”
主仆俩闻言脸色一白。
柳红再接再励：“而且金锁长得又这样秀气好看，要是不小心被宫里的主子看上了，肯定当不了正妻，难道你要叫她给人做妾吗？”
紫薇回头看着金锁眼泪快要掉下来了：“金锁......”
“小姐......”
紫薇一下跪在地上，柳红惊得一退：“你......这是干什么？”
“柳红，我不能带金锁进宫，不能让她一辈子伺候别人，更不能让她给人做妾室。”紫薇哭的梨花带雨，“我这一走，金锁就托付给你们了！求求你帮我照顾她。”
虽说正中下怀了，但是柳红一个根正苗红的现代人真的受不住这动不动下跪的做派：“这是当然的，金锁也是我朋友，你快起来。”
金锁扶着紫薇坐起来，两个人期期艾艾、泪水涟涟。
柳红见状干咳一声：“额，紫薇，我听说皇上最宠爱女儿是先皇后的和敬长公主，你记得要对和敬长公主恭敬些。公主嫁的额驸是孝庄文皇后的侄玄孙，出身也很高贵。”
紫薇听着这个异母姐姐，却觉得很遥远。她们是一个父亲的两个女儿，身份却注定是天渊之别。
想了想，柳红又加了一句：“你记得，千万不要在宫里和侍卫......有什么私相授受的事。”
紫薇脸色一下子变得悲愤：“紫薇虽然不如长公主高贵，可母亲也是教过的！”
柳红汗颜：“不是那个意思，是怕你太单纯，被人骗了。你不知道，宫里的侍卫有一些是包衣出身的。”
“包衣？”
“就是祖上是汉人，但卖身给满人为奴的。他们这样的人除非主子开恩，否则就世代为奴。比如宫里的令妃娘娘，她就是包衣的身份入宫，给先孝贤皇后做洗脚宫女，孝贤皇后没了以后皇上看着先皇后的面子宠爱她，然后她家就被抬了旗，入了旗人籍，她父亲也因此做了官。”柳红不遗余力地黑令仙子一党，“所以有些包衣为了抬旗不择手段，有的想尚主子，有的把自家女孩儿送进宫。以你的身份......还有皇上对你娘的感情，以后皇上一定会给你指个好人家的。万一你被包衣牵连上了，以后不仅你会被人嘲笑，你娘也会被人说嘴的。”
“长公主出身那么高贵又深受皇上宠爱，还是和蒙古贵族结亲。皇家的公主，婚事可能不会随你所喜，你虽在孝期，但也要做好这个准备。”
“我一直记得我娘说的话。永远不要做第二个夏雨荷。”
柳红深有同感：“宫里的人没见过你娘，他们眼里你就代表了你娘，你的错就是你娘的错，你的荣耀就是你娘的荣耀，你的教养就是你娘的教养。”
紫薇看着柳红，像是要把这几句话记到心底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