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论酸楚还是伤痛,都在溢满心胸的同时,夹杂了更为沉重的东西,就一个字,累。
曾经独自爱着的路上太过坚强,早就透支了后半生的所有力量,以至于幸福来临时没有力气高兴,只有伤痛在狠狠反噬,每一口都咬在自以为不痛的疤上,也才知道那些伤口从未结痂,只是腐烂了而已。
梁宵静静靠在威的胸口,静得没有呼吸一般,却让威怀疑他在哭,伸手抬起他的脸,上面没有泪水,只有一双黑沉的眸子,还是那么美,却失了应有的生气。
威的心沉了一下,心死二字却浮上心头,此时的宵宵就象最精致的玩偶,然而胸腔里没有跳动的心,所以眼里没有璀璨的光,那些曾经五彩斑驳的光芒都被他逐日毁灭,即使用心重拾也捡不回完整的光亮,再怎么拼凑,也是支离破碎,但是就此放弃吗?
威在心里冷笑,亲亲怀中人,“睡吧!明天起早点,咱们去看日出!”
凌晨五点的山顶上,梁宵独自盯着东面的山峰,耳边是威的轻微鼾声,这个提议看日出的人在半路就睡着了,颠簸的盘山公路也没惊醒他,但是东方微动了,要叫醒他吗?
梁宵伸手空描着威的眉眼,这双飞扬的眉下有一双动人心魄的眸子,或温柔或冷酷,里面的光都是那么灿烂,昭显着无比顽强的生命力,以及不容人抗拒的凝聚力,然而这个男人有着悲惨的过往,五岁时目睹父母被人砍成肉酱,带着不曾疗治的心创投亲靠友,却被受过父母无尽恩惠的亲友们推来让去,终于得到好心人的收养却好景不长,养父母丧生车祸,留下嗷嗷待哺的小弟根本是他的拖累。
然而这个男人承担了一切,用他单薄的肩头扛起不属于他的责任,继而撑起一方天地,为他没有血缘的弟弟,也为他自己,拼得今日艳阳,明日的无限希望!
这样一个男人……他爱着的人……昨天似乎回应了他的人……要他如何不信?但他不敢信,因为这个男人曾那么疯狂地喜欢着另一个人,却在某天突然淡了心,如果接受了他喜欢,自己得到的幸福不会比那个男孩长久,因为男人的喜欢缘于愧疚,不似对男孩那般缘于心动。
那时威怎么说的?
“都怪你把老子变成了同性恋,害得老子对一个男孩一见钟情了,给你三天时间,你要帮我搞定这事,记住他是我喜欢的人,不许吓着他,要让他自然而然喜欢我!”
哪怕是一段貌似指令的话,但是威说了一见钟情,那就是心动而行,虽然已经是过去时,但也是一份真心喜欢所促成的恋情,而且是威的初恋,淡了情也淡不了心,分了手也抹不掉曾经深情的烙印——再糟糕的初恋都会让人惦记一生,何况威是真的爱过……过了吗?
梁宵凝视身边的男人,此时一抹晨晖透过玻璃,直直地印在男人的眉心,然后慢慢晕染开来,似乎柔化了男人硬朗的线条,却疼了梁宵的心——不管怎样,他爱这个男人,带着心伤也好,短暂的幸福也罢,他不能拒绝男人不管缘于何故的喜欢,他要对他好,直到死那一天。
“嗯……”男人发出一声梦呓,随即惊醒般坐直了,“太阳出来了?”
“嗯,出来了,很绚烂,不过没有海上日出那么壮观……”
“你看过海上日出?”
“嗯。”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电视上看的。”梁宵淡含微笑,内中不乏戏谑。
威愣住,满心的惊喜与激动,宵宵调侃他了吗?真的假的?宵宵还有些调皮地笑了,做梦的吧?
“我醒了没有?”威伸过胳膊,梁宵轻轻咬了一口,冲着威笑得灿烂又狡黠,威再次呆住,不过很快就回神,抢劫般勒过梁宵紧紧拥住,“我赶上了对不对?你原谅我了对不对?我们可以恋爱了对不对?”
“对。”梁宵低声应答,泪水湿了威的衣襟,不是幸福的感动,而是淡淡心酸与心疼——这个一贯冷酷又暴躁的男人,此时却带着忐忑的试探与难以置信的惊喜,仿佛一个得偿所愿的孩子,要他如何不在喜欢的同时也心疼?
“庆祝!一定要庆祝!”威开始打电话,“老麦我成功了,宵宵接受我的喜欢了,你叫上兄弟们,今天要狂欢一整天……什么?骆杰的□□开张关我屁事!你得了邀请你去……没错,老头也让我去,可我没兴……”
威顿住,因为袖口被梁宵扯了一下,习惯性地要发火却及时打住,硬生生在电话里改了口,“行吧我也去!但你不许去,叫兄弟们在老地方等着,我去□□打个悠秋,回头咱们庆祝……算了!”
威挂断电话,狠狠瞪着梁宵,“干吗不让我庆祝?”
“我以为恋爱是两个人的事……”
“可是……也对,那你晚上好好做上一桌,等我回来了就咱俩庆祝,不许叫别人,知道了吗?”
“好,但是我先陪你去□□,回来再……”
“不许!”
“可是老爷子让你带上我,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老麦也被邀请了,在老爷子看来,我跟他都是必须清除的人,今晚也给我们设了局吧?不去的话,老人家会生气。”
“气死他正好,总之不准你去!”
“我们一起去,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保护我,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们是恋人,不是吗?”
威愣愣点头,随即狠狠勒住狠狠亲吻,“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从前的事既往不咎,总之我改头换面了,以后会好好爱你!”
梁宵不语,只是以吻应答,前方一片耀眼辉煌,太阳,真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