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谢楚挣脱她的搀扶,“嫂嫂听我说好吗?子执的伤有些奇怪,但……咳咳、但是治疗方法已经告诉了我大哥。这封信,”谢楚从怀里掏出信封,“请嫂嫂待子执和我大哥回来之后,再拆开……咳,好吗?”
宋盈盈越听越不对味:“六少?”
谢楚低低地说:“嫂嫂仍是不肯唤我一声名字?”
宋盈盈一窒,颤抖着道:“……阿楚。”
“嫂嫂。”谢楚微微一笑,“祝好。”随即出手点了宋盈盈的睡穴。
轻轻将睡去的女子放在床上,细致地为其掖好被子,谢楚猛地奔出房间,呕出一口血。
有人从他身后给他披上一件大氅,轻轻环住他的腰。他不曾挣扎,仅是寒了声音,缓缓道:“狄北瀚,我不赶你走,不是让你……唔!”
“允我放纵一次,好么?”狄北瀚从谢楚身后绕到前面,声音有些缥缈,却迅敏地以唇封住他未尽之语,亦品尝他的鲜血,“你不愿我陪你到最后,那我不留。只是谢楚,你们这群人中,最狠最毒最自私的那个,是你。”
谢楚没什么反应,任由狄北瀚摆布,然而那个吻并不深,更谈不上激烈,好似狄北瀚真的只是为了堵住谢楚的话。狄北瀚后退一步,看着月辉泼洒在谢楚脸上映得这人脸庞如玉,微微一笑:“谢楚,我想,这就是最后一面了吧。那么,后会无期罢。”
他一退,再退,终是深深望了谢楚一眼,旋即决绝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月色中。
谢楚定定地杵在原地,仿佛脚下生根。直至天泛鱼肚白,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回身,迈步,前往秦素久的卧房。
辰正左右,当秦素久神采奕奕地打开房门,便迎上了谢楚的微笑。
那一刻,秦素久脑中全面空白。
以为的恨之入骨,以为的大声质问,以为的歇斯底里,以为的漠然无情……统统都没有。有的,只是瞬间蔓延至全身上下的温暖,和不过脑子的伸手拥住门外这个男人。秦素久头枕在谢楚胸口,倾听这人的心跳:“楚,你回来了。”
谢楚身体一僵,迟钝地抬手抱着她,哑声道:“素久。抱歉。我回来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秦素久不受控制地眼泪婆娑:“愿意啊。如何不愿。”
“好,那我们即刻出发。”
“不用拜别此间主人吗?”
“我已同她道别。”
“好啊,那我们去哪儿?”
“素久想去哪?”谢楚宠溺地笑笑,扶秦素久上马坐好,稍停了瞬息,自己跟着翻身上马。
“嗯……回一趟清晓吧,我想去清晓客栈。”
谢楚不知道,秦素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打定主意跟他过一辈子的。
“好。”
…………
“阿树哥!”秦素久蹦跳着进了客栈,毫不介意众目睽睽,笑着招呼唐树。
唐树脸红:“素、素久小姐!您、怎么回、回来了!”
“阿树哥,素久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想带回来给阿树哥看看呢。”秦素久欢快地说。发现谢楚还在外面磨蹭,秦素久提高音量冲外面喊,“楚!进来呀!”
“好。”谢楚在外应道。他一手紧攥马缰,额上覆着细密的汗珠,眼睛反复开合,终于缓缓松开缰绳。仔细擦拭额上汗水,谢楚方请一旁被禁声的小二安置马匹,自己则进入客栈。
比起前辈刚刚触碰冥际时好太多了,谢楚欣慰地想,现在起码恢复了六成功力。
“楚!”那边秦素久看见他,努力招手。
谢楚微笑点头,目光投向站在秦素久身边那个清秀的青年。
那青年看上去跟秦素久一般大的样子,此刻红晕未消,倒有几分可爱。看这样子,八成是喜欢秦素久啊。
他走过去,秦素久愉快地说:“楚,这是我哥,唐树。阿树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楚,楚榭。”
唐树审视着谢楚,没什么亲切之意:“楚公子。麻烦随我来一趟。”说罢不等谢楚反应,转身上楼。
“……”秦素久有些尴尬,“阿树哥他……楚你别介意……”
谢楚笑着摇摇头:“无妨。那我先上去了。”见秦素久点头,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楼梯扶手跟了上去。
唐树没事找我做什么?谢楚不疾不徐地爬着楼梯,一边沉吟,就算是出于嫉妒的找茬,那也是不自量力……莫非,他认识我?喔,这倒是有可能。想我七岁那年来过这个清晓客栈,不排除唐树也记得我这个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