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执醒来的时候,谢清抱胸倚在他正对面那堵墙上,一条腿屈着,低头不知在想什么。顾子执咳了一声,谢清如梦初醒:“你醒了?”
顾子执翻翻白眼:“废话。”
“死性不改的臭脾气。”谢清回敬白眼,两个老大不小的男人默默对视,双双大笑。
他倒了杯水,递过去,顾子执已经撑着身子起来了:“你睡了整整一天。”
顾子执喝干了那杯水:“阿楚呢?”
“说是去找秦素久。”谢清随意答道,“还喝吗?”
“不了。”顾子执道,“狄北瀚呢?”
“他们三人一道离去。我不太清楚。”谢清怕他再问,索性一气儿说完三人去向。
顾子执似乎略略失神。他按了按心口,犹豫着问:“谢清,你有没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有。”谢清利索承认,“临水山一战前我也有过类似的预感,结果……”他目光稍作游离,再度转回来,“但前辈与小六一道,我觉得……”
“你觉得?”顾子执打断他,“那人什么身份我一无所知!而且看阿楚那样子,分明是大会前夕才认识的他!谁知道那前辈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他重重咬着“前辈”二字,显而易见的不爽。
谢清沉吟:“我跟前辈聊过几句,也交过手。我的确觉得他,没、有、必、要对小六不利。他很强,你能感受到吗?”见顾子执投来目光,谢清接道,“你所受之伤我们束手无策,可他非但认得、知道解法,甚至……”谢清放慢语速,“你的伤,流血不止,他却不用药不用触碰你,给你止住了血。”
“你是说,秦穆楼不是普通人?”顾子执不傻。
谢清站起来,口吻冷定:“没准儿,可以说,不、是、人。”
顾子执道:“我们后日出发。”他是大夫,纵然这伤他首次遇见,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却有把握。想着秦穆楼该叮嘱过谢清相关事宜,一问谢清,果尔。
谢清好奇道:“你知道秦素久在哪?”
顾子执话中有了咬牙切齿的味道:“在我家。”
“好。”谢清往门外走,“我先去交代一下小泽。你这两天安心养着。”
顾子执想了想,还是没有挽留他,以询问疗伤的办法。既然谢清说秦穆楼可靠,毕竟涉及自身性命,他愿意相信谢清的判断。
…………
一晃又三天。
宋盈盈算是明白了,敢情秦素久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啊!难怪秦素钰那么不放心她。
宋盈盈很惆怅。秦素久想方设法在她这“套出了”有关“楚榭”的相关讯息后,对她居然愈发推心置腹起来,拉着她说了不少与秦素钰两姐妹少时的趣事。她默默倾听,时不时想:估计自己已经可以反从秦素久那去套话了。想来想去觉得可行,遂付诸实践。
两名女子并排坐在石阶上赏梅,宋盈盈若无其事地问:“素久妹妹为何会离家呢?”
秦素久撑着头,望着园子里的梅花,轻声道:“我……是逃婚出来的。”
“……”宋盈盈。
她千猜万猜,没猜到秦素久是为了逃避嫁给谢泽离家出走的。毕竟在她看来,秦素久方向明确:就是报仇。
“嘿。其实不单是因为这个,我出来,还想替姐姐……报仇。”秦素久沉默了一会儿,续道。
宋盈盈不动声色地“啊”了一声。
“盈盈姐应该听说过吧,我姐姐,是何故而死。”秦素久平和的声音沾染丝丝恨意,“那个叫,谢、楚、的、人。”
宋盈盈有点悲伤。看来秦素久是恨意颇深啊,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化解她的仇恨呢?
她沉吟着:“素久妹妹可是喜欢那些笔记小说、传奇故事?抑或是大街小巷的评书戏文?”
秦素久意外地看了看宋盈盈,又扭头观花:“是啊,盈盈姐怎么知道。”
你这么深的恨意,难道能来自别的地方?宋盈盈心想。
“我……我听说我姐姐是被谢楚杀死的——也许这种说法有误,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秦素久死死瞪着远处的梅花树,有些激动,“就算不是谢楚动的手,我姐姐的死,跟谢楚必然脱不了干系!”
宋盈盈默然。秦素久,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她并未参加那场战争,她所知道的所谓事实,是听顾子执说的,而顾子执,听到的则是谢清带着主观色彩描述的真实情况。
可无论事实还是真实,它们都不是真相。
遗憾的是,最清楚那时自己内心想法的俩当事人,一个亡故,一个三缄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