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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杨想过与花娘重逢的各种场景,从没想过再见,她竟然一动不动,像死人一般的躺在床上。
岳铮对此的解释,只道醉卧桃花被烧毁那日,他赶到救人时,花娘已在大火中重伤,眼下这般模样,还是请名医精心医治后的结果。
柳杨不禁忆起于嘉曾跟他说,醉卧桃花的火,乃岳铮所放,如今听这人口气,竟像不是他所为。
真真假假,一时间搅在一块儿成了乱麻,柳杨闭了闭眼,心中默想:不论谁毁了醉卧桃花,岳铮拿花娘威胁他,是他亲眼所见,事实如此,这人对他没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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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荆王府时,凑巧碰上一个下雨天。暮春的雨,凉凉的,柔柔的,如同人的心,冷暖掺半,说不出缠绵滋味。
出门上马车,柳杨和李安羡共用一把伞,两人挨得极近,他的身子稳稳当当的圈在一个有力的臂弯里,一抬头能近距离观赏到天子好看的侧脸,大丈夫的成熟气息萦绕鼻间,真是说不出的让人浑身发麻,神思空白。
跨上马车前,柳杨扭头看了一眼岳铮。对方恭恭敬敬的站在不远处,仆人在他身后执着伞,雨丝朦胧,模糊了人的表情,依稀可见那人似乎是微笑着目送他。
柳杨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李安羡抱紧他,关心的问道:“小柳儿,你很冷?”
入了马车,柳杨主动的缩到李安羡怀里,搂住对方的腰,不言不语,甚至连眼睛也闭上。
李安羡有些发懵。
他摸了摸柳杨的额头,温温凉凉的,再捏了捏手,也不觉很凉。这些日子,柳杨不似以前那般排斥他的亲近和触碰,次次都能让他欣喜若狂。
这种变化的由来,他曾琢磨过,最后归结于习惯成自然,小孩儿心性的柳杨慢慢适应依赖他。
李安羡抱着柳杨的手臂收紧。柳杨的头埋于他胸口,他低头在发上落吻,车子慢腾腾前行中,一晃一晃,他忽然笑道:“以后我和你老了,你也趴在我的怀里,想想——”
两个老头子相依相偎,这场景,怎么越想越没有美感?
柳杨闻言心底一颤。白头偕老?
他用力将心头泛滥成灾的委屈压下,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不要幻想。
回宫的路挺长,柳杨却觉得很短。他想就这样让他抱着这人放纵最后一次,回到宫里,他再不是这个温顺讨李安羡喜爱的柳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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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杨在纸上写下‘子嗣’二字。岳铮只给他这两字,而不多做解释,意在让他以此为题自由发挥。
天子至今膝下无子,世人皆知。原因,鲜有人清楚,柳杨却十分明白。
回宫后,李安羡没再让他时刻跟随身侧伺候,就怕太后发觉柳杨的存在。上阳宫,乃天子闲时居处,后妃止步,太后亦不常来,初入宫时,柳杨虽也常待在此地,却不像现在这般,类似‘金屋藏娇’的软禁。
他知晓李安羡只想保证他的安全,且他也甘之如饴,但人心,有时总会不满足和出乎意料。每当趴在镶金嵌玉的窗框上,抬头瞥见燕子从头顶湛蓝的天空里掠过,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总能细细的折磨他到茶饭不思。
柳杨琢磨岳铮的意图,可脑海里混杂一片,他闭上眼,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叉,颓然的垮下挺直的腰。
子嗣?他身为男子,又不能给李安羡生娃。而换成别的女人,柳杨恨恨的想,他总不能拿刀去逼天子临幸后妃吧?
且他私心里,也不怎么愿意天子与其它女人恩爱,虽说他知晓,一国君王,不可能没子嗣,江山与美人,哪一个更重要,他几乎不用去掂量。
人道是最难消受美人恩,殊不知帝王情深亦使人患得患失,难以承受。
李安羡最近一下朝,便往上阳宫赶。他一入观风殿,就见柳杨恹恹,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小柳儿,你是不是觉得很闷?”李安羡摸了摸他的头。
柳杨懒懒的嗯了一声,趴在案上,百无聊赖的转着笔。因为怕有人乱说话,上阳宫内太监宫女都是精心挑选,极懂眼色,眼瞧天子和柳杨的互动特别,谁也不敢去跟柳杨搭讪和套近乎。
李安羡道:“要么我陪你去打马球?”
上阳宫内有马球场,专供天子消遣时用。
柳杨想了想道:“两个人多没意思。”
李安羡道:“我让侍卫充数。”
柳杨挑眉:“他们恐怕不敢放开,倒是拘束着,也不好玩。”
被挑剔了的李安羡也没觉不耐烦。他笑道:“既然如此,那我陪你练练拳脚功夫?”
练功房在室内,地上扑了一层厚毛毯,摔倒了也不会觉得太疼。柳杨勉为其难的答应。
两人换好衣裤,摆开架势,你来我往,像模像样的打了一遍。没一会儿柳杨便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他扯了扯衣领,脸上的表情是又羞又恼。本来嘛,他的拳脚功夫弱于李安羡不知多少,这人偏还逗着他往对方怀里撞,完了还摆出一副‘你投怀送抱,我只能勉强接受’的样子,惹得他恨恨的咬牙。
第二十次投怀送抱后,柳杨干脆就地一躺,噘着嘴赌气道:“没意思。”
李安羡附身看他,笑眯眯道:“小柳儿是不是觉得我要放水给你打几次才有意思?”
柳杨瞅着他,翻了个白眼,凉凉道:“陛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你是真龙天子,我一介草民哪敢打你啊!”
李安羡道:“我让你撞了那么多次,其实也不怎么舒服。”
柳杨怀疑道:“你身上硬得跟铁一样,居然也会被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