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惜儿姑娘年方几何?”偶尔有些文绉绉的话从萌大嘴里吐出来,我觉得很不适应。
“无可奉告。”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也是个妙人,听了那歌原本以为这是一个温婉女子,原竟是个刚烈佳人。那装扮相貌,更不像是普通歌姬,有些出尘绝艳的脱俗之秀。
萌大白了我一眼,又道:“惜儿姑娘知道我是谁?”
惜儿朝他看一眼,不屑道:“无赖纨绔?”
我憋着笑转过身,这个惜儿,很有趣,我一定要与她结识一下。
萌大沉默片刻,我虽看不到他的脸色,但也能想象到定是铁青铁青的,或是煞白煞白的,反正不会是红润红润的。本以为萌大会耍出他的暴脾气,大闹一番,然竟意料之外地温婉道:“不,我就是个寻常魔家的公子罢了,能有幸见到惜儿姑娘,三生有幸。”
我惊讶地转过头去,完全不见他脸上有什么勉强的神色,更没有谎话连篇的羞愧之色,后者我还可以理解,更不要脸的事情他都做过,撒点谎还不至于让他羞愧,但是这样和气而又谦卑的话从魔界有史以来最横的魔君口中说出,就让本上神有些难以理解,就算是在姣姬的事情上,萌大也只是顶着傲慢的姿态送了她一些自认为很值钱而实际上非常值钱的东西,这样的谦辞,我连听也没听过。
我佩服地看一眼惜儿,实在是妙人,妙极了。然眼前这个妙人显然不领这份情,迈腿便要走,萌大也不阻拦,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等完全看不见了,才又坐下喝酒。
我已完全没有喝酒的心思,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去结识这个惜儿姑娘,上一次这种我主动想结交哪个人的情况,还是十七万年前初见沧渊时。
那这女子,也定与沧渊一样,很有意义。
不久,清安楼的掌柜便来清客,我往外看时,才觉时辰已经不早了。
我们便从清安楼里出来,月色已经十分深了,月盘高挂浩天。
月引归人。
萌大或许是见了美人心情很是不错,一下子喝去了三十大坛渡诀酒,已经醉的不成样子。
渡诀酒是我姐夫依颜帝君为我姐姐荷序尊神所酿,渡诀渡诀,渡一世欢喜,诀一段歌喉。
这是姐夫用来“勾引”姐姐时所用的酒,所以本就性子纯烈,这也足见依颜其人性子如何不纯,虽然说来也是我将它发扬了个光大,这就是另一回事了,而这么烈的酒,萌大一下子喝了这么多,是以他只能靠我搀着趴在清安楼的门口了。虽然我以为以他的身份这样确是不妥,然我既没有那个力气将他拖回去,也并不识路,还不十分好意思又再麻烦一趟那几位赚生意的女子,所以只能让他吹着冷风醒醒酒再带我回去。
幸而这时已是灯火阑珊中,而魔界又一直遵从凡界宵禁的做法,是以此时街上已是空无一人,否则如若某君这个样子被他们看见了,某君必定觉得很丢颜面,说来确实很丢颜面,于是某君必然会找我算账,那倒不好了。
望着魔域并不十分圆的月亮,我有些伤感,觉得我果然也是如这缺月,命里缺了一块。
师祖从小就告诫我,作为一个神要时时摒弃私欲,不能太儿女私情,虽然已经好久没有什么能走的上台面的坏蛋需要挂在心头,但普度众生胸怀天下毕竟是天界一向的做派,也不好太过忽略,但显然来说,在这方面,我一点也没有在意,反而十分忽略,总是不时就飘出几缕情丝,大多数时是系着沧渊,埋怨他为何还不同我说说我的心思,还有便是思念我的父君母后,虽然从前没有见过他们,但我所听到的他们都是恩爱而又胸怀天下的神,所以感情当然有,少数时候就是很烦那些烦人的事情,虽然大多数时候置之不理,但心里总要挂念一下的,就比如以前师祖给我布置的课业,虽然很干脆地直接忽略,但心头总要羞愧一番,才算尽了弟子的本分。
我能盘算的,就只有这些。
此时远处黑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唯有清安楼前悬着的夜明珠的一丝光亮,照不到的远处便更觉得黑暗,脚步声急匆匆的,很不匀称,不像沧渊,脚步永远是纷至有序,厚重沉稳。
我探了探对方的气泽,应是仙人,但那股仙泽有些奇异,恍惚间觉得它十分熟悉,可又觉得十分陌生,确实是我没有见过的仙气。
疑惑了片刻,直到那一双绣着紫荆花的大红鞋露了出来,丝毫不讲道理地吸引了我的注意里,脑子突然放空。
回过神后,我顺着往上瞧了一瞧,嗯,不错,西陵朔,确是西陵朔。
他脸上出了些汗,见到我,如释重负,拍了拍胸口。
我还未来得及问他怎么来了,他却抢先拥了上来,我一时惊异,手哆嗦了一下,于是被我方才因嫌搀太累而改成一只手提着的萌大,猝不及防地趴到了地上,不过惊奇的是,他竟没有被摔醒,反而撅了撅嘴,陷入了更高层次的睡眠。
“额,阿……阿朔啊”虽说我与他毕竟是婚约在身,然而刚见了两面就搂搂抱抱,除了凡间的男妓们以外,这西陵朔委实是我见的第一个如此豪放的男子。
嗯,应该是豪放。
他轻嗯了一声,两只手环得我越发紧了,我想了想,还是推开了他。
“那个……”
“你可曾有什么大碍?”他急急扯住我的两只胳膊左瞧右瞧,问到。
“我倒是没什么,就是这个萌大,多喝了两杯,于是他醉了,而我因……刚来魔界不久,所以不太……”
虽然“不久”有些违心,但是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地上的所谓“魔君”,拽住我的手跨上云:“天晚了,魔界的风一到晚上就有些阴气,对仙族影响不小,咱们回去吧。”
虽头晕晕的,但站在云头上,我知道他的手一直没有放开,直到后来因为酒劲太大,站在云头上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沧渊和西陵朔一起坐在床边。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似乎是喝醉了之后被沧渊抱回来了,什么?抱回来了?
一定是我记错了,敲了敲脑袋,结果那记忆清晰得很,像画面一样清晰,就在眼前回放。
一片漆黑之中,属于我的那束光、我所向往的那束光出现了。
“呃……”
见我醒了,沧渊将手上的书合了起来,扔到了一边临时作为书架的桌子上,看了过来,眼角有淡淡的疲惫。
“醒了哎,我就说嘛,喝酒而已。”西陵朔啰里啰嗦的,还把手伸了过来摸我的额头。
看着他的手伸到眼前,一个激灵往里躲了一下,躲开了魔掌。
“我是醉酒,不是发烧!”
“嗯,看你现在内力还可以。”沧渊看见我的眼睛里,我看着他,有些兴奋,还有些……勉强的羞涩,虽然那完全属于“客套”的羞涩,作为一个有颜面的上神,必要的“稳重”还是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