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楫一荡,便隐在了江南翠幕之中。
陆小凤又去了西林破庙。
刚走进院子,四面便涌出了无数和尚。
双目赤红,面色惨白,死战不退。
西门吹雪提剑,没人看见他的剑光,但第一围的和尚皆已倒下。
其余和尚并不因此害怕,反而越发紧逼冲将上来。
“西门吹雪,”陆小凤道,“时间不多了。”
西门吹雪吹落剑刃上的最后一滴血,“嗯。”
他自然知道陆小凤在说什么。
若不能尽早找到这些和尚死而复生的原因,那这些和尚便会力竭而亡。
西门吹雪反手制住一个和尚,两指扣住他的脉搏。
“如何?”陆小凤躲过一击,转头问道。
“脉象很弱,几乎没有。”西门吹雪答。
这些人竟真的是死而复生!
住持。
连和。
连顺。
这些和尚。
……
他知道为何会如此了!
陆小凤蓦地抽出引魂笛,用力一吹,那些和尚就全都停住了动作。
西门吹雪蹙眉。“果是蛊毒作怪。”
陆小凤点头。“我一直怀疑的事情得到了证实:引魂笛的声音只有身中蛊毒之人才听得见。住持、连和死得太过突然,没有任何征兆。虽是蛊毒所致,但总需要一个催动蛊毒的引子,这个引子就是引魂笛。连顺死去一月而尸体不僵,花水月死去三年尸身不坏,也是蛊毒在作怪。”
“五毒教的势力竟已渗透至此。”
陆小凤苦笑,“我只希望他们不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中原武林多年来相安无事,对苗疆五毒知之甚少,若他们真的一举进攻中原,中原不见得会是对手。”
“三年。”西门吹雪突然道,“值得么?”
“无所谓值不值得,只看你愿不愿意。”
西门吹雪于是不再问。
“五毒教恐怕早已埋下一个惊天阴谋,可我们却仍在雾中。”陆小凤深吸口气,探指翻起那些和尚的眼皮,眼底血丝间布满了一个个细点。
“是蛊。”西门吹雪道。
“听说蛊虫会在宿体被完全吃空时破肤而出……真够恶心。一旦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这样,喝下的酒,吃下的菜,五脏六腑,全都会被它们吃光,我就一点儿胃口也没有了。”
陆小凤放开了那个一动不动的和尚,“制尸人本该是为供自己驱使,但他却毁了引魂笛,还将和尚们弃在这座古庙里。毫无疑问,这些和尚都是失败品。住持和五毒教相互勾结,将寺中和尚提供给他们做试验,自己反倒被灭了口。镖局的护镖也是如此,连顺尸身不腐,显然是试验成功了。至于‘江南好’,他们只是整个局中的一枚棋。”
“劫镖是为了劫蛊。”西门吹雪总结,“花水月身上的蛊才是目标。”
“这些结现在已经解开,但我却发现了更多的结。花水月尸身上的蛊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五毒教的人为什么想要得到它?派威远镖局护镖之人显然与劫镖者不是一路人,那么,他们又是谁?青衣楼、猴精、连夫人和那个神秘之人,他们同这件事情又有什么联系?”
“你原本让花满楼给我送信,但他没有来。来的人,我没见过。”西门吹雪道。
“你见到他了?”
“此人自称公西华,脸上有一块乌青的刺青。”
“公西华?”陆小凤疑惑。
“公西赤,字子华。孔子门下七十二子之一。”
没人会用这样的名字。
“一定是化名。他知道花满楼在西坊祠,那么他有没有可能就是绑走花满楼,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
这个问题,西门吹雪不知,他也不知。
他突然想起了那团泥。
西门吹雪已回去。临走时他只留下一句话。
“有事告知,万里亦趋。”
现在又只剩下陆小凤一个人。
烛火烧得很亮,有人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