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着我的手腕,一边拉着我往里走,一边说:“小女朋友,你饿了吗?我好饿啊。”
我看着他红红的耳朵,最终还是放弃了解释。谁让请客的是大爷呢。
服务员将我们带到了一个靠着窗的小角落。那里光线昏暗,四周也没有顾客。如果林安想要在这里把我解剖,估计也不会有人发现。我转过头看了一下服务员的表情,总觉得她笑得特别不怀好意。如果我真的被林安解剖了,她绝对是在事前帮忙递刀、事后帮忙毁尸的那个人。
林安却对这个位置很满意。他没有坐在我的对面,而是坐在了我的左手边,兴致勃勃地拉着我看菜单:“你想吃哪个?”
他右手扶着菜单,而他右手的胳膊肘恰好抵在了我的腰侧。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蓄意为之,只是下意识地想要闪躲,他却在桌子底下用他的左手抓住了我放在大腿上的左手,我闪躲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为什么非要有那么长的手呢?!
或许是因为光线,或许是因为有服务员在一旁围观,我觉得此刻的林安就像是冬日的火炉,带着熏人的暖意。
服务员笑得更暧昧,她似乎觉得很有趣,想要和我们聊天:“还是年轻好啊,我都没有早恋过呢。真羡慕你们。”
林安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再次问我:“你想吃哪个?”
服务员的脸上不禁带了点尴尬的神色。因为这两个月林安经常拉着我跑去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吃东西,所以我也大概了解他的脾气,在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和不熟识的人客套这回事,他的礼貌和笑脸全留给了他身边的人。他搭不搭理别人完全看他心情,而且即便他心情好,也只不过是面目表情地回以简短的寥寥数字。我最开始的时候极其不适应他这样冲突的风格,现在慢慢习惯了。
他专心致志地看着我,我们身体相触碰的地方带着灼人的热意,似乎轻轻一摩擦就会起火。我的脑子此刻就像是灌满了浆糊。我居然对他说;“非得是哪个吗?不能全都想吃吗?”说完之后我便后悔了,这话里满含着的撒娇意味该让我如何收场?
林安的脸颊当下就红透了,他愣了几秒,似乎有些羞涩,然后他扯了扯衣领,直起腰,很正经地对我说:“你要是把刚才的话用同样的语气再说一遍,我就把全部甜点都买来给你吃。”
我挑眉看着他:“如果我不这么做呢?”小样,胆子见长啊,居然敢威胁我。
“那……那就……那就每样甜点都来一份,饮料也是。”林安合上菜单,特别自然地再次充当了“款爷”,一点不介意自己的气势瞬间萎掉了。
等我反应过来想要阻拦的时候,服务员早就抱着菜单兴高采烈地跑远了。
我决定对“小地主”林安同学进行一次三观的重塑。如果再纵容他这样下去,他在成为全市所有餐厅“最受欢迎冤大头”的同时,也会成为闻名全市的“小暴发户”。
我把他放在我大腿上的手打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不仅非常浪费,还很像个土财主?特别影响气质。”
他皱了皱眉头:“不是应该很帅吗?”
我在心里默默点头,确实挺帅的,可惜不只是帅;“其实看起来有点傻。”
他恨恨地说:“我被我哥骗了!”
“你哥骗你什么了?”
“他说女生最喜欢男生说买买买、每样都来一份这样的话了,这就是现在最流行的‘霸道总裁’模式。”
“所以你哥靠这招骗过很多女生?”
“我哥没谈过恋爱。”
我不知道是林锦傻,还是林安傻:“既然他没有成功的经验,你为什么要相信他?”
林安:“……”
后来我们吃甜点的时候,林安既不肯说话,也不吃东西,只是盯着他眼前的一份布朗尼。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生气。
我觉得可能是我刚才说的话出了问题。我吃着眼前的一份绿茶布丁,只觉得布丁的绿茶清香此刻都因为他紧抿的嘴角而多了丝苦意。我反复想着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让他不开心,突然明白了过来。
“虽然你的行为像个土财主,但是因为你长得帅,所以画面还是很美的。”我这么安慰他。
他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幽幽地说;“那你喜欢吗?”
“……”
喜欢什么?喜欢你还是喜欢你这种行为?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你不说清楚我不敢回答啊!
他继续幽幽地看着我,幽幽地说:“所以你不喜欢?”
我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被他“幽幽的气场”吓醒了,于是字斟句酌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一次性就把所有东西都尝一遍,来日方长,我们可以慢慢试。”
阴云退散,拨云见日。
他点了点头,像是怕惊扰了这气氛,轻轻地说:“好。”
我的心因为这个“好”字变得熨帖滚烫,前所未有地柔软。
“你试试这个绿茶布丁。”
“好。”
吃完甜点,我们扶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往车站走。那家甜点店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商业街,我们需要走过学校所在的南山路。现在离放学已经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马路上接送学生的车辆和卖各种吃食的小三轮车少了许多,整条街变得很安静。
南山路的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那是十一月中旬,正是南方秋天最美的那几日,也是南山路每年最漂亮的时候。这段时间,每一秒的南山路都像是一幅迷人的油画。梧桐的叶子都黄了,干燥清冷的秋风一吹,满街都是飞舞的黄色蝴蝶。落日停在半空中,为整条街都渡上了一层光。金色的夕阳下,每一片梧桐叶都变成了一轮小太阳。
林安和我并肩走在这幅画里。很难得的,他没有嬉皮笑脸,而是说了一句很诗意的话:“原来秋天不是只有萧瑟,也可以很温暖。”
然后他摸了摸我的脑袋,微笑了一下。
在认识他之前的那几年,每天上学放学时,我看过了这条街的所有面目,春风缭乱的那一幕,夏蝉嘶鸣的那一幕,秋风泠冽的那一幕,冬雪翻飞的那一幕……每一帧我都很喜欢,但是每一帧里,我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并非有什么不好,但是一旦有另一个人不管不顾地闯进来,恰好带着让你无奈的无赖,也带着让你温暖的贴心,你可能就会和我一样,不想要再走回那幅只有一个人的画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