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冷雨打落了南山路的梧桐叶,带来了南方阴寒的冬天。
十二月一开始,这个城市的各色橱窗就陆续被条纹袜子、圣诞树和雪花贴纸入侵了。
我没有过洋节的习惯。圣诞节这种对于我来说只存在于商店橱窗和广告里的节日,在我心里的存在感其实还比不上清明节——因为清明节的清明馃真的很好吃。
但是周卉不一样。她的爸妈是我们市一所重点大学的教授,年轻的时候一起在美国念博士,一个研究文学,一个研究戏剧,后来又在欧洲游学多年,直到周卉要念小学,他们才回到H市安定下来。对他们家的人而言,圣诞节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
从十二月的月初开始,周卉就隔三差五地拉着我陪她买圣诞礼物。有一天,她带着我去了一家藏在地下室里的汽车模型店。
周卉拿起一辆法拉利,一便尝试着打开车门,一边瞟了一眼两步开外的林安,然后她小声地问我;“你不是说今天不带他来吗?”
“腿长在他身上我也没办法。”我有些无奈。每次周卉约我放学后陪她逛街,我都会让林安先回家。可他从来不听,非要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从来不打扰我和周卉玩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已经习惯了他对着别人高贵冷艳的德行,周卉却被吓得不行。最开始那几次,她总是偷偷问我;“我是不是不该占用你这么多时间?我怎么感觉他特讨厌我呢?”我跟她解释了很多次,可她还是很怕,所以今天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把林安带出来。
“小子,你这么重色轻友真是太伤我心了。”周卉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控诉。
“他说现在天越来越冷,也黑得越来越早,怕我一个人天黑之后回家不安全。”
“哼。”周卉皱着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我还以为他只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你,看来他除了会买单之外,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周卉最终挑了一辆玛莎拉蒂的模型。他们家的男孩女孩都是书呆子,这模型跟他们家小孩的风格完全不符。我没忍住好奇,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她的神色变得有点不自然;“我们家住在瑞士时的邻居前两个月刚回国,这是送他们家儿子的。”
小学的时候,我听周卉说过这个比她小两岁的混世魔王。我还看过他俩小时候的照片,那个男生长得非一般的可爱。想到这一点,我禁不住两眼冒光:“他现在长成大帅哥了吧?”
话音刚落,一只手掐上了我的后颈,这只手没有使劲,只是捏了捏,但是存在感不容忽视。林安一边捏我的脖子,一边有点暴躁地瞪着我说:“别人长得帅不帅关你什么事?你想干嘛?是不是长得帅的话你就要追他啊?”
我赶紧摇头。天地良心啊,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拥有一个正常少女都会有的好奇心而已。
周卉一脸“果然很凶残”的惊吓表情,我朝她眨眨眼睛,示意她帮我解围,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用极其做作的语气说:“林二少,您放心,那人长得就是正常人的样子,不就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吗。我觉得像您这样长了三只眼和顺风耳才是有能耐呢!”
我嘴贱地问;“他哪里长了第三只眼?”
“他比我们都多了个小心眼。”
我:“……”
我总觉得周卉在如此紧张的时候说出的话饱含了她内心深处对林安积压了很久的鄙夷。而林安眼风都不扫她一个,只是又捏了捏我的后颈;“不准向任何人要这个男生的联系方式和个人信息,知道了吗?”
可能是因为林安的“霸道总裁”模式运用得太过炉火纯青,我很没出息地点了点头。待我视线一转,发现周卉已经很没出息地跑了。
那天晚上,周卉在电话里对我哭诉:“不是我不想救你,臣妾真的办不到啊!林二少太可怕了!他怒气值稍微涨一点,就吓得我说了实话!”
“我谢谢你了,猪队友。你不仅嘲讽他小心眼,还嘲讽他爱偷听。你就不怕被他分分钟虐杀嘛?”
“有你在他眼睛看不见别人,没你在他眼睛看不见人,所以我不会有事的。”
“……”
“我只是单纯地被他的气势吓傻了,明知不会死,还是会吓死。”
“……”
周卉虽然蛮怂的,但是逻辑毫无破绽,我竟无力反驳。
平安夜那天,学校门口的小摊贩们一大早就摆出了很多包装精美的苹果,吸引了很多学生的光顾。
林安看了一眼那些对着苹果大赞“好可爱”的女生,迟疑地问我:“你喜欢吗?要不我们也买两个玩玩?”
我摇了摇头,深觉这些东西华而不实:“包得再麻烦也只是个要被吃掉的苹果而已。”
“林二少的眼光真好,找了个这么会过日子的小女朋友。”
我和林安四下一看,发现了站在我们身后的林锦和段纪辛,刚才正是段大少在调侃我们。段纪辛跟着家里来了H市之后,转学到了我们学校的高中部,现在和林锦同班。我经常在学校里看见他们俩“出双入对”,关系似乎很不错。
看来全世界都误会了我和林安的关系,我想要解释,却被林锦抢先了,他淡淡地说:“他们还没成。”
我赶紧点头如捣蒜。
段纪辛深深看了林锦一点,转过头摸了摸我的脑袋,高深莫测地笑了:“好乖啊。难怪林家少爷这么喜欢你。”
我觉得他话里有话,想要深思,却又被他打断了,他问我和林安:“明天是圣诞节,你们这对准情侣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安排。我和小子都不喜欢过这种节日,还是不出门去挤人山人海了。”
“那不如去我家。刚好明天是周六,我叫一些朋友来,大家可以放松一下。”
第二天下午,我和林家两兄弟抵达段家时,发现段纪辛说的“一些朋友”就是我们仨。
林锦打趣段纪辛;“你该不会除了我们三个就没朋友了吧?”
段纪辛笑得甚是讽刺:“熟人挺多的,但是那些人既没真心,又长得糟心,我无法和他们一起愉快玩耍。”
因为林安和林锦的关系,我跟段纪辛见面次数不少,但交谈寥寥。没想到在他看来,我能算是朋友。
段家的装修风格很西式,客厅里居然有一个大壁炉。壁炉边被佣人们象征性地摆了一棵圣诞树,倒是挺有节日氛围。而我们“颜值爆表”四人组就坐在圣诞树边,愉快地……打麻将。
我居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毫无违和感。
玩了两圈之后,段纪辛提议:“光这样玩没意思,我们加个彩头吧。从这把开始,每圈点炮的那个人算输家,要回答在场每个人问的一个问题,必须说实话。如果是自摸的话,胡的人可以问在场的每个人一个问题,所有人必须回答。”
林锦嗤笑:“原来段少平时的玩法走的是少女风,真没看出来。”
段纪辛打出一张五万,顺便白了林锦一眼:“我是文明人。林大少要是喜欢野蛮人的玩法请忍着点,别吓着这么乖的小孩。”说完他朝我抛了个媚眼。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媚眼才吓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