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走了,更冷冽刺骨的寒风来了,2008年要来了。
初三第一个学期的期末考试也要来了。班主任每天早上都对我们进行例行鞭策:“我们是重点班,必须要在这次考试中拿出重点班的风采来……”
林安在我耳边说:“我觉得我们俩的颜值已经足够给重点班长脸了。”
“林安你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呢!别以为自己坐在最后一排老师就发现不了!”班主任把他逮了个正着。
前排的不少同学回头看了看林安,脸上都是见怪不怪的神情,有几个人甚至顺便用同样的眼神扫了扫我。我坦然地接受大家的目光洗礼,这样的状况实在发生太多次了,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会有些尴尬,现在已经完全无所谓了。至于林安,他要是有所谓就不会一犯再犯。班主任曾经想让我们俩换位子。后来似乎是林安让他爸爸做了什么,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林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把自己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他还加了一句:“所以大家不用这么拼,毕竟成绩会有起伏,但是我和小子一直都很好看。”
全班笑倒。这个男生在最适合的年纪展示了他掩藏在帅气而冷漠的外表下坏坏的那部分特质,这种冲突很吸引人。班里不少女生看着林安的眼神都带着暧昧的粉红色。
班主任拿这个成绩优异、长相出众、屡教不改、拼爹稳赢的林安束手无策,只能拂袖而去。
班主任前脚刚踏出教室,林安就转头眉飞色舞地看着我:“我刚才是不是很帅?”
我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点了点头。自从圣诞节之后,我就很喜欢对他做揉头发这个动作,每次他的回应都是笑着眯起眼睛,像是一只很享受主人爱抚的大型犬。这次他也不例外地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很满意他的这个表情,恰好可以让刚才那些眼冒桃花的女生看清,看清他对着我的时候全无冷漠,看清我和她们在林安的世界里是完全不一样,看清他眼中对我的纵容和其他更深沉的情感,看清这个男生给我的特权。
我知道这样的小心眼意味着什么。我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喜欢上他了。
那个寒假,周卉、林锦、林安和我就待在段纪辛家的欧式大书房埋头做题。
有一天早晨,我们一起迎来了2008年的第一场雪。
林安是第一个发现的。他摸了摸我的头,说:“小子,快看,下雪了。”
我抬头一看,然后就愣在当场——这是我第一次在南方见到这么大的雪。我终于知道了小学课本里写着的“鹅毛般的大雪”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大家闻言纷纷看向了窗外,一时之间也都愣住了。
周卉恰好在背古诗词,顺口说了一句:“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段纪辛想了想问道:“你们现在的古诗词填空还要考这个?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学过这两句。”
周卉淡定地说:“我是在记写作文时可能会用到的好词好句。”
她的神色之中学霸之气全开,我觉得自己膝盖都软了。
林锦对着段纪辛嗤笑:“看来你的语文已经渣到连初中生都比不上了。”
段纪辛瞪着林锦,不甘示弱地说:“有本事你也背一句,必须是课本以外的。背的出来我叫你爷,背不出来你得叫我爷。”
林锦从容不迫地说:“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段纪辛很是不甘心,转头看着我和林安:“你们俩也背!”
林安说:“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我突然想起一句诗,那是外公教我练书法时众多古诗词中的一句,就顺势念了:“谁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
段纪辛撇了撇嘴,拖长声音抱怨说:“好吧——好吧——就我最没文化,你们都是才子才女。”
林安、林锦、周卉和我相互递了眼色,决定不告诉段纪辛其实林安背的那句诗是课本里的。谁让他这个语文大学渣不记得了呢。
段纪辛愤然起身,显然是因为背诗词的事心有不甘,大手一挥,向我们下了战帖:“敢不敢和我比打雪仗?!我虽然文的不行,但要是比武,你们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林锦挑了挑眉:“有什么不敢的。最喜欢教训你这种不自量力的人了。”
林安点了点头,也接下了战帖:“想到能群殴你,我就很开心。”
周卉居然也跃跃欲试:“我这个贫下中农终于有机会打土豪了!”
作为一个非典型处女座,我在此刻忍不住典型了一把:“给我一件雨衣,我就陪你们玩。”
出人意料的是,大家都觉得“雨衣”这个提议很好,纷纷效仿。两个小时之后,雪积得厚了,我们穿上雨衣,冲到院子里,开始了战斗。
战争是由周卉打响第一炮的。
她大喊着:“快来斗地主啊!”然后就朝着段纪辛扔出了一个分量十足的雪球。我觉得跟我们这般不正经的大款混久之后,周卉的天性正在慢慢解放。
段纪辛估计是被“斗地主”这三个字雷得不清,没来得及闪避,就被雪球打中了脸。
林锦趁着段纪辛抹脸的功夫,赶紧发起进攻,一边扔,一边大喊:“让你刚才打赌输了不叫我爷!”
段纪辛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反击,并且高喊着:“为全天下所有语文渣的尊严!”
林安大笑着,紧随其后,加入了战局。
为了防止他们弹尽粮绝,我蹲在一边,任劳任怨地为“斗地主四人组”的三个先锋制造“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