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如墨般漆黑油亮,随意披散在身后,未束冠。一耳带着一颗海蓝宝石,一耳则缀着常常的一串石榴色的耳链。他有一双深邃狭长的凤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一身玄色的衣袍,隐隐有暗金色的绣线流动。双手此时背负,但我知道,左手的小指上定是有一颗月牙色的宝石戒指。右手的拇指上一定套着一枚浅紫色的指环。
我之所以这么清楚,因为它曾经就在我的眼前,掐着我的脖子。
并且在我的梦境里不断出现。
此时他是笑着的,但眼里没有一丝暖意,他的笑让人深深发寒,邪魅无比。
他见我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笑得越发开心。回身对皇后说道“母后,她是天香公主的女儿,本就是天朝皇家人,按辈分她应该叫您一声皇舅母才是。您若是认她做了女儿,岂不是乱套了。”
这话在情在理,皇后笑道:“如此,是哀家疏忽了。”然后,笑着对我说“幼鸾就叫哀家一声皇舅母可好。”
我乖巧的应道“皇舅母”
“好好,人也差不多齐了,我们准备开席吧。”皇后说道,环视全场一圈
“怎么不见柔定嫔?”
右手边第四个娘娘说道:“十五皇子发热了,柔姐姐心理焦虑,日夜照料,恐怕无暇分身。”
莺语绵绵,入耳又细又滑,坐在我右侧的采芹姐姐悄悄的附耳说,“这是黄丽媛娘娘。”
黄丽媛,年方双十,是西州选上来的采女,出身诗礼世家,其家族在士林中也很有影响,其人也彼有才情,做得一手好画,入宫虽尚浅,宁帝倒是彼为宠爱。心性也好,皇后也很喜欢她,所以列席今日之宴。
“哦,小十五又病了吗?请太医看过了没?”太后关切的问。
“已经请了,太医说不妨事,静静的饿两餐就好。但夜间不能受凉,柔姐姐心里挂念,是故不能抽身前来。叫我代为禀告一声,改日再来向皇后娘娘赔罪。”
“哦,那就不用她来了,做母亲的孩子病了怎么有心玩笑呢,叫她不用来了,好好照顾小十五吧。”
“来人,叫人选些药材送到柔定嫔娘娘那去,交待下面的好生伺候着。”皇后娘娘吩咐道。
坐在我左手边的许淑媛小声说道:“真是个麻烦鬼,三天两头闹些事故来,惹得众人费心”
声音很小,但还是入了我的耳朵。
看来,大娘说许淑媛飞扬跋扈也不是夸大。
此时,坐在我对面前侧的司寇汐突然问道“许淑媛娘娘,怎么不见十三弟?”
许淑媛无比柔媚的笑笑“浩儿说今日的课业还没做完,我唤他一起来,他旁若无闻,他就是这样的,成日只知道写写算算的,连饭也顾不上吃,我想终归是学习为要,就没叫他一起来,想必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不会怪罪吧。”
一番话说得意至极。
她侧面的杨淑妃突然插话道:“众位皇子公主早散学了,十三皇子虽然勤奋,有句话叫勤能补拙,但是有些是天力形成,终不可勉强,十三皇子不要太过操劳的才是。”
一席话说得许淑媛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杨淑妃的言下之意谁都听得出来,她本想夸赞她儿子勤奋刻苦,但话说过头,反让人讥讽她儿子天资笨拙。
杨淑妃比她高一品阶,任她百般生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此时,坐在下侧的司寇轩开口:“十三弟勤奋好学,是众兄弟中有目共睹的,假以时日,将来必有所成。”
许淑媛找了个台阶下,笑意不绝。
从头到尾,苏宁妃只是温婉的坐在那,不插话,仿佛一切与她无关,四目相交时见她眼眸温柔如水。
此时已经开席,各种珍馐佳肴依次端上,众人说说笑笑,司寇薰坐我侧后,叽里呱啦的和我说话
“小丫头,这凤宸宫晚上景色虽好,但终不如白日,白日里,绕着这镜魄湖周围种满了奇花异葩,那红的倚枝丹吐,那黄的朵朵含砂,间或那星星点点的白色精灵,还有各色帘柳。
最最妙的是,宫中只有这一处种着这种紫色的兰花,这种兰花之上栖息着一种紫色的蝴蝶,似梦似幻,宫人皆叫它幻紫蝶。白日里蝴蝶翩跹,花枝摇曳,是最最美丽的,可惜晚上花凋谢了,就不得见了。”
他一脸惋惜。
旁边的司寇遐接道:“那白日再来看不就成了,有何可惜的?”
一旁的司寇轩说:“非也,这夜晚清风徐徐,不似白日艳阳燥热,这月色是极美的,湖光潋滟,水波不兴,此时若能得花开蝶舞,岂不堪比人间仙境?可惜这花开夕落乃是天定,不是我等可以干涉的。”
此时突然传来了一阵琴音,袅袅习习,恰似妩媚低语,又似华丽铮铮,众人皆放低声音渐至无声。
一时之间,清风徐来,只听得此处琴音。
我看了杨淑妃一眼,面带得色,心中了然。必是她先前安排好纯然让她隐匿一处,待众人就坐,以琴助兴。
纯然学琴还是由我引起的,我三岁那年,曾有个女子找上门来,说要当我的教习先生。大娘听得她弹得一手好琴,变把她留了下来。
那个女子只教了我两年,我五岁时她便离开了。纯然见我学琴,终日在家中吵闹,但那女先生只肯授我一人,二娘多次相邀,她也不肯去,二娘一恼之下,重金请来了城中名家,让纯然学习。
不得不说,纯然抚琴,已是坊中高手,华丽大气,高昂激越。寻常人不可高及。
一曲终了,众人皆默。皇后发话道:“何人抚琴,技艺纯熟,辉煌大气,真是各中高手啊。”
杨淑妃起身拜倒:“请皇后娘娘恕罪,此乃云府第四女,云纯然所奏,最近臣妾偶有不适,她来宫中探望,臣妾留其小住,听闻今日臣妾要参加凤宸宴。她仰慕皇后已久,但不得擅入,是故求了我说只要做个琴者给众人取乐就够了,我怜她心诚,斗胆让她混入婢仆之中,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哦?”皇后娘娘笑着对太后说:“母后,云府的小姐可是一个个都如此聪明伶俐?我们百里家可要落得下风了。”
“她们再强也只是比众人略强罢了,哪里比得百里家天生凤命呢?”
“母后说笑呢,儿臣可不敢,既然如此,杨淑妃,宣她进来。”
片刻之后,云纯然依依冉冉的拜倒:“见过太后娘娘,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时司寇薰悄悄说道:“小丫头,她琴弹得好是好,但还是不及你,不是让你准备奏曲吗,你怎么没得动静,白白让人抢了先机。”
“十一弟,这云纯然可是清平郡君的四姐,你怎能妄加诲测。”司寇轩说道
“我又没说错,三哥,你评评理,我告诉你,我曾经听过幼鸾妹妹抚琴,深的“清微淡远”四字之味,比这个定是妙绝许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