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后，我回想起那个晚上，失去了什么，也带来了什么。

天朝宁帝五十大寿，各州郡早就在半年甚至更早以前开始准备了。

是夜，天街明耀，月凉如水，冷华似炼。

宫中各处早已经悬挂起来明黄的灯笼，太和殿前，从上往下早已排满了胳膊粗的灯烛，宫女们提着灯笼长裙曳地往来其间。

因为此番是整寿，周边番邦属国也都派了王臣使节来，故特在太和殿的赐宴。

宁帝端坐于太和殿的天地台上，左边坐着宫中女眷，右边则是众皇子并皇族近亲。

九九八十一节台阶下是汉白玉的圆台，周边雕饰着奇葩祥兽的图案，圆台周边则设宴坐着文武百官并各国王臣使节。

圆台上舞女们正长袖曼舞，婀娜婉转，歌女莺语，清约飞花。

唱的是寿庭风光，歌的是福寿绵长，舞的是四海安宁，跳的是百姓安居。

其后，又有五十勇士跳以阵舞，大鼓铿锵，这些看惯了风花雪月，看惯了雪为肌肤玉做肠的轻歌曼舞的嫔妃公主们，一个个奇异的瞪大眼，发出惊叹声。

我随侍太后于天地台左侧，坐于太后身后，静静的等待。

往下，是云纯然带领乐班合奏的一曲《满江红》。

不得不说，纯然的技艺已是坊间高手，这次想必也是下足了功夫，百余件乐器合奏，铮铮然，金戈铁马而来。

加上美人如云，宫装翠饰，的确独出一格，一曲完毕，纯然起身领内教坊乐技百人跪下拜寿，一时莺语燕啼，大为光鲜。

宁帝颔首，吐出一字“赏”，一旁的侍从早就把准备好的赏封赐了下去。此时，我正俏退其后往下走去，按照事先安排，接下来的杂艺表演后就是我们所准备的《清平调》了。

明月皎皎，我从侧后面下台，无数宫女手捧珍馐巧笑从我旁边经过，空气中飘散着佳酿的气息。这这样的夜里，越发的惹人沉迷。

我不紧不慢的走着，宝筝跟在我身后，还在试图劝我带上一支鎏金浮云簪，

“小姐，今日宁帝寿宴你这身太素了，头上也不别个发饰，你看其他人….”

我被念叨的一晚上，停下脚步，

“我只是伴舞，伴舞，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再说，他们是看衣裳首饰还是看人的。”

心里烦躁起来，隐隐有些不安，预感今晚会发生些什么。

肖延琪突然从下奔至我面前，一把拽住我的手，脸色焦急，“快，出事了。”

“怎么了？”我被她拽住一路往台阶下跳。

“文意她倒嗓了。”

赶至台下，今晚表演众人都在此，隔着不远，云纯然正接受着众人的祝贺，宁帝赐了一对翡翠祥兽下来，很是荣耀。

司寇文意今天一身华服紫裙，一张小脸本身已经上好了妆，此时眼中不断滴落泪珠。

“文意，你……”

司寇文意摇摇头，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声音来。

一旁的丫头入画哭道：“公主为了今日的寿辰，早也练，晚也练的，本来已万事俱备了，可是偏巧在这功夫眼上倒了嗓子，老天爷真是……”说着，也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文意的心事我不是不知道，宫中的公主，基本上已经封了封号，少数嫁出去的或正当宠的还赐了邑户。

文意的母妃终日只是焚香礼佛，何况年华渐逝，加上体弱多病，宁帝已经许久不曾入清梧宫了，她的兄长已多年在外为质，朝中未有亲信，她母妃除了一个妃的名号，族中亲属也只在朝中任的个不大不小的官，若不是她母妃跟随着当时还是太子的宁帝，存着几分往日的情分，又得了一子一女，这个贤妃怎么也轮不上她。

我心下暗叹，或许是命定的吧，文意太过强求，终物极而反。

“那可怎么办。”肖延琪急的跳脚，眼看杂耍戏已经至尾。

“要不幼鸾就跳舞吧，反正你上次一舞名动天京，这次应该也没问题。”肖延琪突发奇想。

“不可”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我回头一看，百里绿筱合着司寇晔，司寇澈，司寇轩，司寇薰和司寇遐站在那里。

司寇澈已经奔至妹妹身边，轻抚其背，细细安慰。

说话的正是百里绿筱，“方才我已经把今日节目报与陛下了，你们是一曲《清平调》，以歌为主，眼下堪堪改动，甚为不妥。”

“那可怎么办？”肖延琪急的跳脚。

“啊，幼鸾”她突然奔过来捧住我的双手，眼里放光，“每次我们彩排时你都在，你那么聪明，这曲《清平调》你早就记熟了吧，一定没有问题的。”她武断的替我下决定。

“如此甚好，可是这样一来，就你们二人，这高台如此之远，延琪你的长笛能达天听吗？”百里绿筱质疑道。

“这……”肖延琪踌躇起来，整个节目是她和文意策划的，我只不过是顺带拉上，一切听她二人安排，看来这个问题她没想过。

司寇薰突然插嘴“我记得四哥擅萧，七哥擅筝，九哥的笛吹的也是一绝，不如你们合奏一曲，父皇恐怕更为高兴。”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