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的校园不同于大学，地域辽阔，可以活动的地方很多，中学里，放学后除了在校园操场的某个角落里堵人，最佳的作战地方就是——厕所。

“于夜，你不要脸，居然抄作业！”校园六霸为首的是一个小胖子，一掌将于夜推倒在地，开始唾骂他，其他几人也上前一人踹了他一脚。

“没抄，是我自己写的！”于夜争辨道。

“日爆你家烂屋头！”小胖子狠狠一脚踹到于夜的肚子，于夜痛得缩到地上，小胖子还不依不饶继续骂着：“于夜你这个杂种！草包私儿！厮儿姑娘养的！”

贵阳话里，厮儿姑娘养的意思是难产死的女人生的孩子，延伸出来的意思就是妈死得难看，自己生得难看，生后没娘，所以没教养，是极其难听的一句侮辱人的脏话。

那一瞬间原本蹲在地上的于夜，突然冲上去照着小胖子的脸狠狠甩去一个耳光，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欺负了两年毫不还手的一个小子，居然敢扇自己一个耳光，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六个人手脚并用将于夜压回地上准备开打。

“老师来了老师来了！”旁边有人叫着，紧接着班主任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尽管是教师子弟，但是总不能真的当着老师的面打同学吧，所以小胖子等人很不服气地收了手，面对如此恶劣的打架事件，那位年轻的女老师立刻如临大敌一般阴沉着脸将所有当事人都带到了办公室。

若干年后的现在，在和于夜聊到这段回忆时，我问他：明明你忍受了两年他们的欺负，为什么那天那一刻突然爆发了？

于夜说：只觉得当时热血冲上了头。

我说：那你平时都干嘛了，如果早一点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也不用受两年的气呀。

于夜回答：有可能那天月圆吧，我现原形了。

办公室里，班主任气急败坏冲着于夜大声嚷道：“你抄同学的作业还和同学打架！你的行为足够给你记过了！”

“我没抄作业！作业是我自己写的！”

“你说你没抄，但是这么多同学都说你是抄的，你还敢狡辨！明天请你的家长到学校来！”

作业确实是于夜自己写的，先前写好的作业被小胖子等人故意踩脏了，但是到了老师面前，所有人众口一词都说于夜的作业是抄袭的，于是到了最后，于夜的声音显得单薄苍白。

听于夜讲述这段经历的时候，在我的脑海里曾经一闪而过一个念头：于夜在大学里选择了教育学专业，潜意识里是不是被少年时代那位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老师所影响，那样毫无正直可言的教师形象在于夜幼小的心灵里是一个永远无法抹杀的黑色污点，也正因为如此，他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教育工作者，至少不会让自己少年时代的悲剧重演。

请家长，是所有老师最后的法宝，但是于夜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自己的父母了，前不久爸妈已经从原单位离职了，正在和人商谈准备接管一个农场，所以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很忙。

今天晚上估计又要到遥杰家蹭饭了，一个人煮饭吃起来也不香。

于夜郁闷地收好东西准备回家，却不知道不远处某个角落里有一双怨毒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见于夜离开教室正向学校大门走去，小胖子掂了掂手里一根很粗的板凳腿，然后摆摆头指使着同伙悄悄跟上了于夜。

校门口，遥杰靠在门边嘴里叨着一根烟，悠哉地欣赏着出校门的漂亮MM，时不时回头向校门内望一眼，远远见到于夜出现，遥杰扔掉烟头，用脚踩灭了，很自然地迎了上去。

遥杰很少来学校找于夜，他初中没毕业就退学了，这家伙是典型的跟书有仇的那类人，反正读不进去，再加上家里的赌场生意好得很，遥杰很自然地成为了那个城市游手好闲的混混之一。但是心底里，遥杰很羡慕这些会读书的人，总觉得他们和自己是不一样的，是有文化的，虽然那个时代，社会上很多事情是不需要文化的，但是潜意识里，总觉得读书人要高自己一等，所以他很乐意和于夜成为朋友，毕竟在他的生活圈里，就于夜一个读书人。

意外的看到遥杰，于夜的心情稍微好一些，总算有个人陪着，至少今天晚上不是孤单一个人，这一瞬间的好心情让他对身后悄悄逼近的杀机一点察觉都没有。当他刚刚走近遥杰，突然见他脸色刷一下变了，一伸手揪住自己的书包带将自己丢到了一边，于夜的余光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挥过，向前踉跄了一两步，一回身便看到遥杰挡在自己面前，正一脚狠狠踹到小胖子的肚子上，“妈的，敢偷袭！”遥杰咬牙切齿地骂道。

天天在社会上打架混日子的人，警惕性果然不一样，于夜这时候感慨着。

遥杰长于夜三岁，一个十三，一个十六，十六岁的男孩一般都开始发育了，也许是遗传因素，遥杰十六岁已生得人高马大，壮实的很，不要看对方有六个，单就这身子板一PK，对方的气焰就短了一大截。

看着小胖子带着不服气的眼神悻悻离去，遥杰回头问向于夜：“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