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常府中住的这几日里,每日不是同慎儿斗智斗勇,就是听周玥如何调笑我同周潜,她说周潜这么多年来,有无数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恨不得睡在太常府大门前,每日翘首以待周潜哪天睁开眼能娶了她们。
然而周潜是一位也没有放在心上,连她这个亲姐姐也不得不怀疑些什么。
周玥与父母住在城北面的另一所别院中,那些姑娘们也撵去了那里,周玥自然很高兴,因她手头上的活都被这些姑娘抢着做完了,于是周潜还没有开窍,她就已经先想通了,觉得这样也挺好,反而我一个陌生女子进来以后,这些姑娘们瞬间灰心丧气,再也不去了,周玥手中的活又回来了。
我估摸着她这不是在赶我罢,周玥已经意识到自己话中意思跑偏了,过来又跟我笑,道:“你怕什么,我第二天就给她们放出话,正房要是没戏了,做个偏房也不差啊,她们立刻重整旗鼓又回来了。”
为什么有些同情周潜了呢。
其实这几日以来周潜作为主人来说,可称得上无微不至,我虽觉得感动,但仍旧觉得总不能一直这么赖着罢。
思前想后我终于决心先得找到一个能够谋生的活计,在街道上游荡了一会,瞧见一家珠宝铺子,掂量着凭我的能力,在此处谋一份挣钱的活也当是拿得起的,于是自信满满的抬脚进去了。
店中一位干瘦的伙计立即过来,搓着手道:“姑娘看点什么?金钗还是手镯?我们掌柜的新进了一批西域来的宝石姑娘要不要瞧瞧,看上哪只加些银子,也能定做成首饰呐!”
我摆摆手,道:“不必了麻烦了,我是想来谋份职,不知掌柜的可在店中?”小伙计顿时拉下脸,道:“不在。”我正要询问什么时候在时,这小伙计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忽而眼神瞧着门外一亮,先赶忙行了一个大礼,接着起身道:“王爷您来啦!我们掌柜的一早听闻您要来,正候着呐!”
接着直接略过我跑了过去,将店中央那一把太师椅上的灰弹了弹,道:“王爷您先坐,小的立刻叫掌柜的来。”
我站在角落中没看清,那王爷身边的老奴此时悄声道:“王爷,今日咱们可没带银子出来,您可要拿捏好,府上外债已经欠了不少,您莫要再……”
那位王爷声音提高几度:“怕什么?本王今日一分钱也不会花出去,还让这斋中的掌柜给本王搭上几件,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我一听,这么厚颜无耻的王爷也没谁了,几步绕到他身后试探叫了一声:“王爷?”
那王爷一回头,瞧见是我,正想说什么时又收住,冲着边上的老奴道:“哈哈,他不仅得给,还需给些上好的玩意。”
接着将我往他身侧拽过去,正巧掌柜的出来了,见状也行了一个大礼,宁王道了声免礼,起身端着架子,道:“孙掌柜的,前几日,皇上新得了小公主这件事你也知晓罢。”
孙掌柜立即顿首,道:“陛下大喜,普天同庆,小人自当知晓,深感欣喜。”
宁王干咳一声,接着道:“本王此番进宫去见本王的小侄女,你说,该不该带些见面礼?”
孙掌柜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渐渐钻进了宁王给他下的套子,仍旧面上颇为高兴,道:“那是自然,王爷您亲善,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宁王闻言大掌一拍,道:“便等你这句话,上回从你这里拿去送皇上的那尊南阳玉雕的佛像,后来有人告知本王,那是个赝品,料子也极为廉价,呈给圣上的供品,竟然是个假的,你该当何罪!”
此话一出,那掌柜的吓得腿一软扑倒在地上,连叫三声冤枉,道:“小人哪里有胆子做出此等欺瞒圣上大不敬的事情啊,这可是要掉脑袋的,望王爷明察,还小人一个公道!”
宁王嘴边浮起一丝笑容又强压了下去,道:“好罢,念在本王与你相识多年,你也确然是个老实人,那便给你个机会,此次小公主的见面礼,就从你这间铺子里选出一件献上去,本王便帮你彻查此事,还你一个公道。”说的抑扬顿挫,大义凛然。
我不由伸手抚着额头,已经看下去了。
孙掌柜闻言猛地抬起头睁圆了眼睛,似是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掉进了陷阱里。
不过也已经迟了,他只能苦着一张脸起身带着王爷去瞧自己收来的好玩意。
宁王将我拽着,悄声道:“帮本王择出其中最值钱的。”
……
最终宁王捧回了一件男子束发的玉簪,那孙掌柜着急拦道:“王爷不是说是送与小公主的见面礼么,这男子的束发簪子又怎合适?”
宁王心情甚好,笑道:“本王先替小侄女收着,等她将来长大了招回了驸马,本王赠与驸马也是一样的。”
孙掌柜膛目结舌无话可说,只能眼中含着泪水目送宁王出门。
被宁王半胁迫着又往一家卖字画的书院中去了,坐在马车上,宁王手中抚着那只簪子,含着笑问我:“听闻,你由太尉府里出去了?”
我略一思忖,道:“王爷的耳目当真办事效率极高,这么件小事如此快就传到王爷耳朵里了。”
宁王面上仍旧笑着,道:“你不必说这些话来讽本王,虽如今还不知你是个什么来路,终有一日,本王也查的出来。”
若是我不说,这恐怕真查不出来。
我叹了口气,缓和了一下语气,道:“王爷而今也该放心了罢,奴婢原本便不属于任何一边,也断然不会对臣……小少爷做出伤害之事。”
宁王此时停了下来,目光看向我,敛去了笑容,半响道:“在你看来,本王当真这么傻。”
我道:“奴婢不敢,奴婢知晓王爷是要成大事的人,怎么会傻。”
宁王闻言眼神中猛然间显出一丝杀意,却又很快闪了过去,喊停了马车,看着我的眼睛,片刻道:“本王说过,定然会查出你是什么人,那个时候,即便本王再喜欢你,也绝不会再留着你。”
外面的老奴问道:“王爷这是不去了?”
宁王收回眼神,道:“先送姑娘回去。”
我并没有说过我住在周潜府上,但他却知晓,这个消息也应当尽在他掌握之中了。
下了马车之时,周潜正好立在大门前,他看见我下来,面上起了一丝疑惑,又瞥见马车中的人,立刻双手抱拳,宁王也下了马车,摆了摆手,道:“周大人不必多礼,本王路上捡了个宝,一问原是你府上的,就给你送回来啦。”
周潜恭敬道:“劳王爷费心。”
宁王过来手搭在我的肩上,道:“听闻周大人几日前在藩国面前给我朝扳回了面子,想必周大人也有所察觉罢,此回圣上必有重赏,本王便先在此提前恭喜周大人了。”
周潜的眼睛扫过宁王搭在我肩上的手,又拱着手,道:“王爷谬赞了,下官只是职责所在,并未有求功禄之心。”
宁王松开我,一脸痛心道:“本王同周大人相识也已有两年之久,哎,怎么就是亲近不了呢。”
周潜回了一句不敢,宁王便摆摆手,道:“罢了,周大人也不必强求,本王今日捡了宝贝还知晓送回去,往后,便不送了。”
接着转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