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周潜会问些什么,心中已经开始想着该如何解释,但他却什么也没有说,进了前门便回房了,哎,也倒省了我一番口舌功夫。
晌午的日头一过去,天微微凉了下来,我摇着一把蒲扇趁着蚊子还没出来吃人,坐在府中后园的凉亭里纳凉。
天边挂着几丝闲云,薄暮的夕阳勾上点金色,几只燕雀从一旁的柳树上跳进亭子里来,吱吱喳喳叫着。
回想起今日遇见宁王时的那桩事。
宁王拉党结派是要做什么,我想已经很明显了。
原先在徐府时,便偶尔听闻过徐凫岩与蒙太傅不和的传闻,虽未曾细究过,也大致知晓一二。
朝中党派纷争原本常有,大多是暗中进行,便只那些站在权利中心的人物参与,而这一场演化至今已天下尽知,当今朝中蒙太傅为首几位清廉忠义的一干大臣为正,而太后为首徐凫岩宁王之流为反。
原本当今圣上与宁王均为太后所出,虽说十个手指还有长短,不过这宁王这一根也略微太长了些,让太后这手在先皇眼中早已畸形了。
皇上登基后,太后也一直谨记着先皇留下的旨意,表面上相安无事多年,直到七八年前皇上立了储君,扶姚妃所出的三皇子成寅为太子,一时间激怒了太后,而后太后多次与老臣徐凫岩一同进谏,却通通被皇帝的怀柔政策挡了回去。
蒙温如又凭何年纪轻轻坐上太傅的位置,除了他本身确然适合做官,想想也便知晓,是皇帝在为自己的党羽丰厚力量。
如今朝中忽而出现了一位任谁人看来,都定然会有所作为的周潜,他出自寒门,凭借自己的作为,一步步走了上来,于是众人都开始猜测,他会进入哪一派,并为此还设下了赌局,当时有几位见识广的好事之人分析过,周潜当是会归进蒙太傅这一边,总归寒门子弟多出些硬骨头,但是赌局设到而今,周潜也未进到哪一边当中去,大家的心被吊着也慢慢习惯了,甚至也快要忘记自己还压着的那几两银子了,若不是近日宁王的动作略微大了些,这些钱估计都要被庄家自己吞了。
宁王自己要反倒是与我无关,但他要是拉上徐臣文淌这一趟浑水,那便不再是他的事情了。
明明过来纳凉却想了一通挨不着的政事,越想越燥热,手中的蒲扇快的将我的发丝都扇的扬起来,也不能解暑,无奈之下打算回房,刚起身,忽而听闻院中有人争吵的声音。
有些好奇探身过去瞧,原来是两个丫鬟正闹的不可开交,看阵势一会都要打起来了。
我站在旁边仔细听了一会,却也只听见只字片语,走近一瞧才发觉是那日在我窗外说闲话的那两位。
当日站在我这边的名唤芊儿,另一个名唤阿果。
此时阿果气的自地上拾起一把扫帚上手便要打芊儿,我见状赶忙上去劝解,拽住阿果的袖子道:“究竟发生何事?你们二人且先讲与我听,如此厮打不仅无法解决问题,还失了颜面哪。”
芊儿赶忙同我道:“阿果蛮横无理,言我学她打扮!明明这条裙子是我先买的,姑娘也知晓,我买裙子时还问过姑娘好不好看来着!”
我确实记得有这么一件事,于是向阿果道:“没错没错,这件事我确然知晓,芊儿当时在这件与另一件青色的裙子中让我帮忙做选择,最后折中买下了这件,我看你们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来,我们先放下扫帚再说。”
阿果闻言向我委屈道:“明明是我早一日先买下来的,她见了我穿的好看,便去跟我买了一样的,结果旁人见了反倒说她穿着好看!姑娘您评评理,她这人城府也太深了,我若一早知晓,便不会同她这般要好!”
我一听这边也确然有理,正想再回头劝芊儿时,芊儿听了也急了:“我原本便没有见过你穿,你如何证明你先买的,若是你证明的了我便不再穿!”
阿果道:“你学人家的打扮还反倒有理了!凭什么不脱!”
芊儿道:“我偏偏要穿着!就不脱就不脱!”
阿果气的顿时轮圆了扫帚就要上前厮打,道:“那你便先吃我一顿打,咱们再到大人那里评理去!”
我赶紧上前顶着扫帚道:“你们争来争去都争不出结果,我们为何不坐下来喝一杯茶吃些点心好好说呢?”
阿果双手压着扫帚道:“今日她要不给我脱下来,我就跟她拼了!”芊儿从我背后探出个脑袋道:“我没做亏心事还怕了你不成,尽管拼给我看!”
阿果气的哈哈笑了两声:“好!我就叫你死个明明白白!”
言罢又要上手再打,我夹在其中进退两难,也是拼尽了力气挤在她们二人之间将她们隔开,劝还哪里劝得住。
结果等到一把扫帚照我脑门打了过来,这闹剧才算结局,两人一看我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立即傻了眼,急声问我:“姑娘没出血罢?哎哎,我们二人今日真是闯了大祸端了。”
我正要答应之时,却猛然被一只手拉了起来,周潜拿下我的手,看了看,道:“没什么大碍,只需上些药,你跟我过来。”
言罢眼神望向边上已经瑟瑟发抖的那两人。
我拉着他的袖子道:“这件事同他们二人无关,是我多事。”
周潜回身望着我道:“我知晓。”
嗯?他如何知晓,难不成全程围观了这场械斗,还不过来帮忙?
虽对他如此冷漠的行为颇有微词,但也老实跟在他身后,头一回进周潜的卧房,感觉相当新鲜,他的卧房同我想象一般,陈列极为简单,几样装饰玩意列在桌上,书却多的惊人,书桌上稍稍显得有些杂乱,几本册子中,放着一卷画,看起来,也似常常打开瞧。
他自架子的顶层拿下药箱,望着还立在门口的我道:“你想站着上药么?”
我略微有些尴尬道:“啊,怕进去不方便。”
他听了这句话,面上却有一丝微笑,道:“怕旁人传闲话么?”
听到这里,我再不进去就显得有些太装腔作势,于是我有些不大好意思的坐在椅子上,道:“你不怕么?”
他一面帮我上药,一面道:“怕,但该做的事情不能因为怕就不做。”
唔,太有哲理了,我要掏出个小本记下来。
他上好了药,收拾着药箱,道:“不过若是这点小事也怕旁人传闲话。”抬头看我一眼,“那么我一会要向你开口的这个不情之请,恐怕也得趁早将它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