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望向门前,阿铃急忙进来通报,宁王的身影已经进来了,他站在门前颇有风度一笑,道:“周大人,别来无恙啊。”
周潜已经起身近前拜道:“王爷万福。”
宁王摆摆手道了声免礼,周潜直起身子,道:“不知王爷可用过饭,不嫌弃的话,臣命人再重添些菜,王爷一同坐下用些罢。”
我还未来的及拜见宁王,便已经被他瞅见,宁王阔步向我这边过来,笑道:“也好。”
说着坐在我身边,我往后退一步,顺道将自己的碗一同收走,宁王却按着我的手,道:“生分什么,一同坐下来吃。”
我收回手,抬头望周潜,他恰好将目光移开,唤来几个下人,给宁王准备饭菜。
我便只能重新坐下。宁王提起昨日徐太尉府中邀约周潜那件事,周潜点头道是,宁王手中握着一杯酒,一饮下肚,又慨叹道:“原先以为在周大人眼中,我辈皆是污浊之流,国家的蛀虫,蒙太傅将本王视作奸臣,每每望着本王的那双眼睛,都令本王感到胆寒。”
接着放下酒杯,望着周潜,接着道:“不知周大人还曾记得头一回在大殿上见到本王之时的情形么?”
周潜道:“自然记得,那日王爷上奏请陛下拨款赈沧州旱灾,请辞声泪俱下,王爷体恤民情之深,令周某十分敬佩,是臣等该效仿的榜样。”
宁王笑得低下了头,道:“说起来颇为惭愧,不过那日我看周大人的眼神可不是敬佩罢,倒是,倒是与蒙太傅看本王是一个意思。”
周潜抬眼望着宁王,半响,只说了一个不敢。
宁王只勾了勾唇角,没有再深究下去,也不知如何说着又提起昨日的宴会,宁王道:“听闻昨日周大人带着夫人一同去了,今日怎未见出来。”
我闻言心中一沉,端起碗喝了两口稀粥压了压惊。
周潜眼神落在我身上,片刻,轻笑道:“臣也不知昨日做错了什么,夫人回来后便要将臣抛弃了。”
我闻言一粒米不知怎的跑去了气管,卡在嗓子眼中,咳得我几度晕厥。
宁王见我这幅模样先是一愣,又哈哈笑了一声,过来拍着我的背道:“急什么,饭多的是,你还怕本王同你抢不成?”
我满面通红不知该说什么,借口去洗脸,赶忙起身离开了。
出了门,终于有些冷静下来,回想起宁王方才的话,显而易见,宁王今日过来是探周潜的底,虽谈不上不信任不信任,但也远不会到推心置腹的地步,就叫徐太尉的府上,他都安插了那么些眼线,又何况是周潜。
但而今的形式看来,起事已经迫在眉睫,正是用人的时候,周潜若是能祝他一臂之力,自然是如虎添翼,他眼下的境况已然如履薄冰,万事小心也是极为必要的。
只是,若是败了,又该如何。
坐在院中已经过了中午,心中想着事情时间便过的不知不觉,忽而空中响了一声闷雷,我才回过神来,起身往回走时,雨滴已经落在地上,不消一刻,天色全暗,雨也似瓢泼一般,将我浇了个透,水滴自发尖缓缓滴落,周潜正站在我前方,将伞朝我偏了过来,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开口道:“为何不先躲一躲,生病又该……”我望着他呆了片刻,打断他道:“周潜,我,我喜欢你。”
他身形一顿,望着我的眼睛半响没有移开,我想起上一回与他有着同一张脸的那人的回答,而今在这样的情景又再来一回,他又会将我当做什么看,想一想他称李松石为友人,而他以为我是李松石的女儿,我看这回,恐怕要给我发女儿卡。
想到这里我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冲动,方才只是想着往后便不会见面了,心意不传出去,恐怕不会再有机会。
周潜看着我半响没有言语,将伞又移近我两分,我望着脚下积起了几个水坑,雨水落在上面又漾起几圈波纹,许久,笑了笑道:“只是说出来而已,你不必觉得为难,也不必回答。”
片刻沉默,周潜终于开口,轻声道:“雨这般大,你还要走么。”
说了这样的话,我还如何再留下来,便抬头望着他道:“总是要走的,再往后推,也没有什么意义,该还的人情也已经还清,周大人您……多保重。”
抬脚打算越过他走开,忽而又想到什么,便同他勉强着笑了笑,道:“唔,我去看了看那位白小姐的画像,确然美貌,只是徐夫人多半是有些什么目的,才会说给您这门亲事,保险起见,您还是不要答应了,听闻冯大人的女儿才貌双全,身家也清白,性子也十分温良,娶过来倒是不错的选择……”说着我吸了吸鼻子,接着道:“那么,我便走了。”
刚迈出一步,周潜忽而将我的手腕握住,左手上的纸伞也忽而落在地上,我还未曾反应过来发生何事,已经被他环在怀中,我听到他清晰的呼吸声,许久,他的唇挨着我的耳廓,轻声道:“若是我说没有还够,你是不是该留下。”
我怔住许久,他的手指抚着我潮湿的发,轻缓的一下接着一下,仿佛是在安慰我,我心中的委屈忽而全部都释了出来。
我颤抖着手中握着他衣袖,心中忽而才发觉,其实我也并不是多么坦荡的人,我原本便想要待在他身边,希望他留我,希望他能知晓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