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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孝寰做了一个比在大蛮时更长的梦。
零零碎碎的看见了阿娘,守忠哥,玉衍还有主持师傅,随后她又一个人在漫天的黄沙当中茫然的寻找些什么,一会是炙热的烈阳,一会又是刺骨的冰雪,令她难受之极。
到最后,相和的脸突然出现,朝她哭喊着:“孝寰……你救不了我的。姐姐只求你,替我入府照顾我的爹娘,保全……保全柳府……”
孝寰猛然惊醒。
此时屋外正是白茫茫的一片,正值入冬的第一场雪。
孝寰所处的房间干净整洁,床边一个香炉正袅袅的升着香烟,蔓帘在轻风中微微摇曳,木色的雕花窗泛起一层洁白的霜雾,屋内香气萦绕,案桌后还悬挂着好些幅素兰花的画作。
她缓缓地从床上起身,在推开门的那刹那,被眼前的景色所倾倒。
一时间她以为自己来到了罔行师傅所说的蓬莱仙境,只见天地间茫茫白露,不远处便是悬崖,此刻正是早霞之时,虽不见那万丈的光芒,却是云海滚滚,仙雾缭绕。
孝寰忍不住赤脚走出,触到冰凉的雪地时才恍然醒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凉意。
她被美景所吸引,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上了男儿的装束。一身白色寝衣,在这雪景之下衬得她气质决然出尘,面容上那病态的美感更是加深了清冷之气。
“小柳公子!你醒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惊喜的女声,只见一个比她还小的女童兴奋的跑过来。
她小小的身子披着粉嫩的大斗篷,斗篷之下着一件灰鼠风毛的对襟褂子,腰间系着些许铃铛儿,古灵精怪,俏皮可爱。
孩童抓着她的手臂高兴的手舞足蹈说起来:“小柳公子你终于醒了,子佩师傅说的果然没错。”
孝寰蹙了蹙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小柳公子,还有子佩师傅说的是谁。
直到女童再次说:“小柳公子,你的伤还需静养一些时日,到时候相府就会派人过来接你,你刚来琅山不久,子佩师傅就让我哥哥下山去知会右相大人了。”
相府,右相大人,这几字传入孝寰耳中时,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这孩童口中的小柳公子是谁。
想到相和,就忆起那日她眼睁睁的看着相和跌入悬崖,还有那滚滚的浓烟,那些回忆顷刻涌来时,她先前的惊异全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悲痛。
见她不语,孩童松开她的手来到她面前弯腰笑眼如月道:“小柳公子真是如别人所说的那样,眉眼如月,俊俏清朗呢!”
孝寰微微蹙眉,盯着那孩童张口:“我不是小柳公子。”
孩童捂着嘴接连笑了好几声。
“没想到小柳公子还如此幽默,你怎么可能不是小柳公子呢,连师傅都说你是小柳公子!莫非是你以为我不知道小柳公子是谁吗?这你就小瞧我了!”
孩童稚气的脸庞上天真一片,笑嘻嘻的跑到一石头上站着,双手负在背后开口说道。
“小柳公子名叫柳相和,是当今右丞相次子,自小深受皇上与丞相的喜爱,拜师于镇远大将军的名下,相貌清秀俊美,是全封來所有闺女家心中的最佳夫婿人选,而且……”
孩童忽的跳下石头接着说道:“而且还……心地善良,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小柳公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孝寰居然会在这几岁的孩童眼里看出痴儿的眼神。
但无论这孩童怎么说,孝寰都提不起精神再三的解释,她那些最亲的人,都在一夕之间离她而去。只要想起,心中便钝痛无比。
还有相和临走之前所说的话,此刻都句句在她脑海中萦绕。
她攥紧双手,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毒害了相和!还有清河庵的那场火,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燃起那么大,而且他们都机缘巧合的发生在同一天,几乎是同一时刻!
到底是谁,杀害了她最亲的这些人?两者是否有着联系?
一时间那天没有想到的所有疑问一股子都窜入了她的脑海,她只觉得头骨欲裂。疼的她踉跄几步,用手撑住身旁的柱子,但只是轻轻一碰,手腕处一股剧烈的疼痛令她惊呼一声。
孩童脸色忽变的跑过来拉起孝寰的手臂查看:“小柳公子,你的手筋才刚刚愈合,并未长全,是万万不能使力的!”
孝寰看了孩童一眼,再一次说道:“我不是小柳公子。”
孩童全当没听到她说的话,径直的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她道:“我带你去找师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