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睡了一天一夜,方才醒来,看见我坐在床边,便起了身。
我扶了他一下,道:“今后你便住在南禺,可会不习惯?”
七夜点了点头,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脸,道:“浅浅,只要同你在一处,怎会不习惯?”
听到浅浅二字,我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面部的滚烫也随即蔓延到耳根,有些结巴地说道:“大胆,本……本帝姬的名……名讳可是你能唤的?”
“那我还是叫你帝姬咯?”七夜撩了一缕我的头发,不怀好意地笑着。
我干笑了一声,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你多休息,我先出去了。”
然而七夜这厮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正要离开,便被他从身后抱住了,凑在我耳边说道:“你昨夜帮我治伤,那时我醒着。”
我脸大抵是比先前更红了,如果可以,我真想在这儿挖个地缝钻进去。
七夜这个混蛋,我原本以为他昏过去了,没想到大半夜还醒着偷听我讲话。先前招了药君来为他治伤,说到底,这治疗外伤最好的良药还是我凤凰一族的血了。于是,等药君离开后,我将桑余也遣开了,便开始帮他治伤。
不过,其间我却说了些让我至今想起来都面红耳赤的话。
“嗯,怎么不说话了?”七夜带着笑意的声音又从耳畔传来。
我像是被人窥探了什么秘密一般,极为不悦地转过身去瞪了他一眼,什么话都不想同他说。
不知七夜今日是太兴奋了还是怎么的,性情与往日大不同,道“虽然不确定之前有没有见过我,但在见我第一面的时候……”
刚说到一半,我便捂住了他的嘴,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偷听我讲话就算了,还将我的词记得那么清楚做什么?
我想,他一定是看我这窘迫的模样觉得很是有趣,我便沉下脸来,道:“你要再说一句,我就命人给你丢出南禺。”
七夜将我揽在怀里,手轻轻地揉着我的发,道:“不说便不说了,你的心意我晓得了。”
我推开他,愣愣地看了片刻,垂眸问道:“那么你的心意呢?”
他俯身一个浅吻落在我的唇边,反问道:“你觉得呢?”那炙热的气息吐在脸上,我的心里却隐隐作痛。
“我和……她,若要你选一个,你会怎么做?”我深吸了一口气,自从我喜欢上他的那天起,那阿七便是我心中一道痂疤,不愿正视,却又不得不正视的。
“若是你在,她便不会回来了。”七夜说道,“既然你愿意同我重新相识相知,又何必在意过去,已经过去了。”
“好,若是有天你跟她走了,我会杀了她,再废了你。”我看着他,说得很是肯定。我向来不是一个很好的神,人若犯我,我必不会坐以待毙。
只见七夜轻笑了一声,也没做什么回答。
我在南禺留了个男人便是一件不得了的事了,此事自然还未传去父君耳中,我自然也晓得不能被父君听了去,便连大张旗鼓地辟个房间出来都免了,直接让七夜与我同住。此事自是隐秘,就连桑余也是好几天后才晓得我竟然将七夜藏在了自己房里。
桑余听过我的想法以后,觉得也是那么回事,若是现下突然要辟间房出来,自然会传进父君的耳朵里去,到时候免不了父君又要来找我麻烦,那我还要如何将他留在南禺?
然而桑余对我的做法也是非常不赞同的,于是便将她的房让了出来,她便同我住一间房了。
七夜虽相貌堂堂,但毕竟和昱安情况不同,我还是能同他一起在南禺周边玩,遇上人还可说这是我南禺仙奴中的门面担当。
七夜对于我这一说法也是哭笑不得,不过他还是默认了。
我们平日里时常出去散步,晚上得了空闲便对弈二三局,我原本一向就觉得凡间的琴棋书画甚是无趣,对于下棋我也只能表示这算是舍命陪君子了。为了不让我觉得太过于无聊,他也就手把手地教会了我,然后又故意败给我,同我说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然而我对此兴味寥寥,常常一局棋未下完,便倒在案上睡去了。
每每我醒来,便见到他十分无语地看着我,以及那桌案上的涎水,然后从旁取来一方手帕替我擦脸。
先前听闻他以前闲暇时也喜欢教阿七学些风雅之事,想必她深得他的真传,同他能够流畅地对弈吧。
我只得感叹道:“我恐怕是比不得她冰雪聪明,这棋我也不太愿意学了。”
七夜怔了怔,我想我大概说错话了,原本是我不愿提起的人,如今他不曾提起过,我却忘不掉。后来想想,这人虽是我心中的一道痂,又何尝不是七夜心中的伤?这般揭人伤疤,也是不大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