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沉默了一阵,摇了摇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亘古以来六界的形势,早已成了定局。”
这句话我听得似懂非懂。人修仙,仙从神;邪为妖,妖入魔。这便是自我出世便知道的所谓的六界的局势,然万事万物总有例外。
桑余曾与我说过,这神界远非三足鼎立那么简单,待我日后袭了凤君之位或许可以识得更多。
于是我也就没怎么关心这些事了,毕竟父君尚在,这些事也轮不到我操心的,我还是安安心心做我的帝姬好了。
我正在思考他的话,倏地他话锋一转,提起了一桩陈年旧事,“你可知道凤君曾为你定下了一门亲事?”
我睁大了眼看着他,皱起眉头,道:“不记得了,这次回来父君也未曾跟我提过。”
见他未搭话,我感到有些尴尬,便低下头小声嘟囔着:“本就对旧事没了记忆,我怎会记得这些?”
他依旧不作言语,我偷偷地瞟了他一眼,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然后伸手轻轻地放在我的头上。
我可以感觉到脸上的温度骤然上升,上升到了一种近似发烧的温度。
莫不是,侑川上神便是我那未婚夫?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远了。月光洒在他的身影上,整个人都显得清新雅致。一阵清风拂过,墨色的衣袂仿佛在夜色中流动一般,十分飘逸。
我不知道少女的心萌动的感觉是怎样的,我只是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个影子,而那个影子早已悄悄地刻在我的心中。
尽管我不知道那个影子是不是他,而我也不是少女。
回想起来,近万年来,我竟没有遇上一个人值得我回忆,也没有遇上那么一段情让我刻骨铭心。
或许也有过,只是我忘了。
捻指不过数日,我们也当出发了。想来各路上神都去得差不多了,尽管我活了近万年,然而这会上修为上十万年的也有那么些,我作为一个晚辈也不方便去得太晚。
侑川捏了个诀,招来了一片祥云,接着他站在云雾之中,向我伸来了一只手,柔声道:“帝姬,不如就让小神带你一程?”
我想我大概知道他这般受欢迎的原因了,自身有着不俗的气质,而且风度翩翩,千万年来一直维持着温文尔雅的形象。
那如墨的青丝倾泻而下,仿佛要与他的一袭墨袍融为一体,虽是穿着一身黑,却也掩盖不了他那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本质。
我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掌心,他一用力便将我拉扯到他的身边,催动起祥云向东荒飞去。桑余也驾着云,紧紧地跟在我们的后面。
看着脚下一望无际的四海八荒,我不禁喟叹,作为一个上神,还是凤凰一族的帝姬,我竟还没领略过这么壮美的风景,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怪只怪如今的我与凡人无异,若不是与侑川同行,单单靠桑余的修为,带着我恐怕要行个六七日。而现下,不过去了两三日,便能看见不远处有三座冒尖儿的山峰。
侑川说那便是东荒,东极山,离瞀山,以及我们此次的目的地鞠陵山。
“喏,看到那条河了么?”他低头指着我们视野之下两座山中间的那条玉带,不宽不窄地流经东极山和鞠陵山。
那河流的一头呈鲜红色,还泛着点点红光。想必那里就是东极山,而那一片红光便是那一池红莲。
另一头,我能依稀看到有粼粼波光,河水流动着,并没有见到那传说中的百里白莲。
“你一定很好奇,鞠陵山这头为何没有白莲,是吗?”侑川一下子参透了我的想法,问道。
我点点头,没有否认。前些时日在侑川的府上见到那一池白莲,接着又听他说这鞠陵山中有白莲,便想一睹为快,结果却什么都没有见到。
他歇了片刻,说道:“因为这白莲为木神句芒手植,而木神又是南禺的上神,青龙一族与凤凰一族闹得不愉快,便迁怒于这鞠陵山的白莲,顷刻将这百里莲池化为乌有。”
“可是,这莲池好端端地又没惹到他,他干嘛要毁了它们!”我本就对青龙帝君很是不满,如今听了侑川的话,更是觉得这帝君是个无理取闹的神。
“因为掌管东极山的是他的属下,风神折丹。南禺掌管的鞠陵山被归为仙界,而他所掌管的东极山却被归为了妖界。你说,他为何会迁怒于那一池白莲?”侑川说着,我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还不待我开口,他便又接着说,“不过,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哦?”我回头诧异地看着他,他的眉眼中带着笑意,恍惚间我以为那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温柔。
“你可还记得我那日跟你提起过,凤君曾为你定下了一门亲事。”他说道,“你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夫,便是鞠陵山上的一朵白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