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本已平静下来的万寿公主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竟然呕出一口血来,直喷到正在服侍的宫人身上,又引得一声惊呼。
“怎么回事?”萧憬疾步上前,质问陈奉御。
“陛下,公主脉象紊乱,有气阻滞于胸才会这样。”陈奉御扣头道。
“那卿等还啰嗦什么,公主若有什么事,朕还要你们何用?”萧憬的话令人胆寒。
“陛下,既然无盐姑娘已为公主侍医,臣亲眼所见其无影针法的奇效,不妨一试,先化解公主胸中的闷气再说。”陈奉御目光望向了无盐。
“昭仪跟朕提起过你。说你的医术高明难得一见。倒与朕想象有些不同。”
“陛下想象奴婢是何样?”他不会以为自己是七老八十的人吧。
“朕并不是一个拘泥于资历的人,朕一向看重的个人能力,无论是谁只要有真的才学,朕都会拔擢。只是你见朕,也不以真面目示人,一个自己就藏有秘密的人。令朕如何完全信任你呢?”萧憬自下诏还未见过无盐,对她如此年纪能有何样的医术总是有些怀疑。
“陛下,此言差矣。每个人都有一些事不可对外人言,有时候一些谎言比直接真相来的要好。难道陛下至今都没有任何隐瞒的事吗?奴婢自幼丑陋,怕惊扰圣驾,故而遮住面颊,希望陛下不会因此对奴婢生疑。请陛下允许奴婢为公主诊治。”
“希望你不会令朕失望,以前尸位素餐的人已经在这宫中消失了。”这个人,难道不懂得好好说话,为什么每次都显得冷冰冰的,心肠一定就跟他的语言一样冰冷。
无盐越过跪着一地的宫人来到万寿公主的身边,她手指轻轻按住公主的手腕。脉象比以前稳定许多,那是因为她将她体内乱窜的寒气封在各处,互相不能再联合。但是这只是暂时的对策,这样做有个后果就是令公主的气息不能贯通,所以才发生了胸中淤积了血呕了出来。为今之计,只有用针灸引导她体内寒气,使之不再混乱,再逐一打开穴道,这样公主今日情况才能真正稳定下来。
众人都未说话,只盯着无盐是否能施展已经流传千年的“无影针法”这套由神医张仲景独创的秘技曾经记载在他家族的一本笔记中,这本书从未外传,随葬于他的后人。后朝人偶然发现了他的家族墓地,这“无影针法”才得以重见天日。然而发现的人为了独承这套秘技,居然在学会之后将笔记烧毁,此针法又变成了传说。如今,它又随着无盐再次出现,自然令整个太医署和尚药局的医者惊叹。
“无影针法”之所以成为无影,便是不同于一般针灸要使用银针,而是要用医者的内力在指尖形成一股气,如针尖一般刺到患者的穴位,然而患者表面如常。这就对医者运用自身内力要求极高,没有名师指点,没有长久的训练,没有非凡的内力无法成功,据说此针法乃针灸最高境界,能有起死回生之效。
万寿公主呼吸逐渐顺畅,面色也红润起来。
“今日能见到传说中的无影针,真是三生有幸。侍医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超凡的医术,不知道师承何人?”围在一处的御医们啧啧称奇。
见皇妹情况稳定了下来,萧憬神色稍安。看来这个皇兄对他这个妹妹果然是疼爱有加,但是似乎他这个妹妹对他的回应很不对等啊。然而,这不是她所关心的事。
“陛下,奴婢有些话想单独陈奏。”无盐在萧憬面前行了一礼。
萧憬不想无盐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也是一愣,示意殿内的闲杂人等都退了下去,寻了一处偏殿单独召见无盐。
“侍医有什么话直说吧。”此时,无盐的面纱随着廊下的微风起伏,日光正好,浅绛的唇若隐若现。
“陛下,万寿公主没有病,乃是中了蛊毒。”无盐抬起头直视萧憬,萧憬默默一笑。
“侍医可否为自己所说负责?”
“奴婢若有半句虚言,陛下尽可治罪。陛下也说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陛下准我入宫为公主诊病,便是信任奴婢的医术,为医者,当直言不讳。”
“八年来,这是朕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诊断。”八年来……萧憬的话似有另有他意。
“如果奴婢记得不错的话,《河图志》中曾经记载过,在东庭有一种罕见的蛇蛊,中此蛊毒者,面色发青,脉象乱而壮。此蛊毒以蛇血为引,中毒之人多年后才会慢慢发作,毒在体内,中毒的人难忍,随即癫狂,似乎跟发疯一样。只是,这种毒只在书中记载,从来没有人见过。”
“侍医……果然博闻。”萧憬略含深意的打量着无盐,未知可否。难道,他早已知道公主得的不是癔症,而是蛊毒?
“奴婢斗胆请问陛下,公主常年居住宫中,何以能中得这毒?”
“侍医只说是否有本事医治,其他的事无需知道。”萧憬冷冷一瞥。
这……,所谓蛊毒需知毒物的来由,这样才能对症治疗,她如今连公主所中蛊毒的前因后果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治疗?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要求。
“陛下,是否真的关心公主的安危,可知公主这毒年深日久,目前已有危及性命之兆。公主的病耽搁不起,请陛下务必告知我公主中毒的来由!否则,奴婢无法医治!”
“果然是山野之人,还未有人敢与朕这样说话。”萧憬已面有愠色。
“孰轻孰重,陛下应当明白。”无盐依然坚持。
“朕与公主自幼随先帝长于东庭,后来先帝回京,朕与公主亦回京,那时正是延和元年。公主那年回京后,就有患病的征象,当时也招人诊治,都未有效果。因此,公主何时中毒,何人所致,都一无所知。”
延和元年……无盐记得在这一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大周覆灭,大宁立国,改年号大历为延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