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空嘴上说著有意思,帐內的温度,却仿佛骤然下降。
“他真以为,此次的功劳,就他最大吗?”
王睿跪在地上,不敢接话,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赵成空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走回主位,缓缓坐下。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眼神幽深。
“功劳谁大,谁功劳小,终究还是得看朝廷,看太后的意思。”他將茶杯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赵成空,为大晏,为朝廷,从南境千里驰援,血战数场,才將赵明哲那逆贼堵死在京城之外。他李万年做了什么?不过是捡了个便宜,收拾了一个没了粮草、没了士气的残局。”
赵成空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怒火,只有一种让人心头髮寒的平静。
“他以为他打贏了,就是他说了算?天真。”
“这个天下,终究是姓赵的,不是姓李的。”
他看向王睿,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温和:“起来吧,此事不怪你。你办得很好,至少,让我看清楚了这个李万年的成色。”
王睿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低著头:“將军……”
“你什么都不用说。”赵成空摆了摆手,“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回京。”
王睿一愣:“將军,我们不等张將军那边了吗?”
“等他?”赵成空发出一声嗤笑,“张守仁那个莽夫,现在怕是已经和李万年称兄道弟了。他早就不是我的人了,他是穆红缨的狗。”
“我们不等他,我们先走。我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回到京城,亲口向太后稟明此次平叛的所有『细节』。”
他特意在“细节”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王睿瞬间明白了赵成空的意思。这是要回去告御状了!而且是抢占先机,先入为主!
“將军英明!”王睿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喜色。
赵成空站起身,走到帅帐门口,掀开帘子,看著远处渔阳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李万年……你打仗是把好手,可这朝堂之上的爭斗,比战场要凶险百倍。”
“你守著你的七万降卒,守著你那不知所踪的王妃吧。我看你能守到几时。”
“等你根基不稳,被朝廷猜忌,大军压境之时,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还敢说,你的事,轮不到我来操心。”
……
与此同时,渔阳郡守府內。
送走了王睿,张守仁的笑声还没有停下。
“痛快!真是痛快!”他一屁股坐在李万年旁边,“兄弟,你是没看到王睿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我估计赵成空现在鼻子都气歪了。”
李万年神色平静,只是摇了摇头:“他不会生气。”
张守仁一愣:“不会?那傢伙心胸狭窄得很,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能不气?”
“他只会觉得,自己的计策成功了。”李万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成功了?”张守仁更糊涂了,“他要兵没要到,要人也没要到,还被你当眾羞辱了一番,这叫哪门子的成功?”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七万降卒,也不是燕王妃。”李万年放下茶杯,看著张守仁,眼神清明。
“他要的,是我的態度。”
张守仁皱起眉头,仔细思索著李万年的话,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
“这个狗东西,他从一开始,就是想激怒你,想逼你做出霸道、不听號令的姿態!”
“分兵是假的,要王妃也是假的,就连最后的屯田之策,都是一个套!”
“他就是想抓你的把柄!然后好回京城,在太后面前告你的状!”
张守仁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气得脸色发青:“这个赵成空,心也太黑了!简直是其心可诛!”
“战场上贏不了,就想在背后捅刀子!无耻!卑鄙!”
李万年对此却不以为意,只是淡淡说道:“朝堂爭斗,本就如此,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当了五十多年的平头百姓,后来又在军中见识了种种倾轧,对这种事情,早已看得通透。
“那现在怎么办?”张守仁有些担忧地问道,“赵成空这次回京,肯定会添油加醋,把你说成一个拥兵自重、目无朝廷的骄兵悍將。”
“太后那边,虽然之前对你颇为赏识,但帝王之心,最是难测。万一她听信了谗言……”
后面的话,张守行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