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丽站起来,走到崖边眺望着,远远的看见了山崖间的一树红叶,”咦,小惠,快看,枫树。”
“真的?”小惠爬起来,并肩站着寻找。”真是枫树耶,红得真漂亮,’枫叶红于二月花’,总算看见了,不枉我们来一趟。”
“哼!”背后传来极其不屑的冷哼,丽丽回头,又是那个孩子,靠着树,正拿着一只军用水壶在喝水,乌黑的眼中有明显的冷笑。
“看来你好象有不同意见,请问:”丽丽彬彬有礼地问道。
“那是乌桕,乌桕树。枫树叶才不会这么早就红了。”
“哦,我还真不知道。那么那边那一棵呢,那棵有点变黄的树是什么?”
“那是柿子树,那黄的不是树叶,仔细看看,那是柿子。”少年说完,挎起水壶,看了他们一眼,扬长而去。
几个人相互看看,小惠不满地嘀咕着,”神气什么呀?真是的。”脚不经意地一碰,地上一只刚喝完的空矿泉水瓶哐啷啷地滚下山坡。
刚走出没几步远的少年闻声又跑回来,用简直可以说是杀气腾腾的目光盯着他们,阿原赶紧过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去拣上来。”
原来大概有点客气的意味,可是少年真的一动不动地站着了,等着他去拣。幸好只是个漫坡,阿原看了看卡在石缝中的瓶子,只好一步步手脚并用地爬下去拣了来,交给少年。
家驹微笑着看着这一切,低声自语着,”还真是气势逼人呐。”
等到少年走过他身旁,他伸出手臂拦住了。
“干吗?”少年防备地问。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嗯,这个,我们要写信表扬你。”
“不用。”转身要走。
再伸手拦住,”那么,我们要写批评信。”
少年的眼睛亮起来,怒气点燃了两簇小火苗在眼中闪耀着,”我没干什么!”
家驹低头摸摸下巴,想了一下,”你态度不好。”他笑着说。
少年顿时蔫了,想说什么,又闭上嘴,半天才不情愿地回答,”罗骥。”
丽丽走过来,也笑着说,”不错嘛,名副其实,罗辑罗辑,那你一定是很有逻辑思维水平了?”
少年火没处发,立既冲向她,”你听明白了没有?罗,罗瑞卿的罗,罗贯中的罗;骥,老骥伏枥的骥。”
家驹亲切地伸手给他,”幸会,我是方家驹,我们俩都是马呢。”
罗骥不理他,闪身过去,”哼,我是千里马,你不过是小马驹。”
家驹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忍不住大笑。阿原走过来,拍拍他肩,”喏,碰壁了吧,要写批评信,又要跟人家套近乎,帅哥的头脑也进水了嘛。”
丽丽也微笑,”好有个性的孩子。”
转身招乎小惠,”走吧,下个景点’玉梳瀑’不远了,紧挨着的就是最高峰’仙人眺’了,我们到那里去吃午饭吧。”
天气真的很好,高空浅蓝如水,纤云不飞,阳光是淡金色的,闪耀在水晶般无限辽远的视野中。初秋的山林,虽然尚未到”橙黄橘绿”时,颜色却早已不若夏季时的那般飞扬炽烈,沉沉郁郁的,安宁得似在深思瞑想。偶尔的几声嘹亮的鸟鸣,在远远近近的山林中忽起忽落,衬得广大的山野宜加安静得一如地老天荒。
一路走来,仍然是丽丽和家驹在前,简短地交谈着;阿原和小惠在后,亲亲热热地耳语着,不时停下来照张像,直到听到了轰鸣的水声,才知道”玉梳瀑”已经到了。
“玉梳瀑”就在他们脚下,一带宽达二十多米的溪流,被差不多同样间距的十几块石头隔开,从四五米高的山崖上跌下,就形成了这个著名的景点。瀑布落差不高,可是很宽,十几条同样粗细的水流倒挂而下,真象是一把巨大的水梳。
几个人为了看到瀑布的全貌,下到了瀑布底下,瀑边水气弥漫,草木葱茏,跌下来的水流汇成一个深潭,又向山下流去。家驹和阿原在溪边掬水洗手,丽丽和小惠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往瀑边而去。
越近瀑布,雾雨扑面而来,水声滔滔,对面不成语。植物却是茂盛异常,爬藤垂蔓,从头顶上蒙络交翳的倒挂下来,把她们笼在一个青枝翠叶的小小网络中。小惠忽然兴奋地回身招手,喊着什么,阿原他们也听不见,以为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发现,只好站起来也走去瀑边。
原来她们在瀑边发现了好多飞舞的黑蜻蜒,正在百思不得其解呢。丽丽捉了一只,仔细地端详半天,才又叹气放了,回头对家驹说,”这里很奇怪对吧,好象是个单独的生态系统。这些黑蜻蜒我们在其它地方都没见过;还有这些花草植物,似乎也都没见过的样子呢?”
家驹伸头看了看,”那是你不在意,这都是华东南一带常见的植物。这是水蓼,这是兰花和香芷,就是屈原经常说的那个香草兰芷;这个开小黄花的是柴胡,中药里可用来退寒热,治疟疾,妇科里也用得很多;那个开蓝花的是桔梗,可以治咳嗽,这是车前草,这是马钱子,这是益母草,这是红苋草,这是兰毒,”他随手一掐,茎上有白浆冒了出来,”这汁里有毒,多了会使人头昏。”
他若不经意的娓娓道来,听得几个人目瞪口呆,阿原在他肩上猛击一掌,叫道,”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太牛了。”
家驹摆摆手,故作谦虚,”一般牛啦。我爷爷是中医,这些小时候都学着认过的。”
瀑边水气清凉,几个人决定就在这里吃午餐。
风清气爽,日和天高,这一顿午餐加休息用了二个多小时,等他们从瀑下上来,重又上路时,已经二点多了。好在看过了最后一个景点”仙人眺”就从另一面下山,所以几个人谁也不着急。
走了不多远,头顶传来声响,丽丽抬头一看,”呀”的一声,其他人闻声看去,原来又是那个少年,爬在路边的一棵树上,正要去够枝头上挂着的一个塑料袋。
那塑料袋钩在最外边的细枝上,迎风飘动,罗骥小心翼翼地顺着树枝往上爬,枝细干弱,看得丽丽他们胆战心惊,爬到一个位置,罗骥从背篓里拿出那个夹子,打开来去够塑料袋,还差一点距离,于是又慢慢地往前蹭,树枝发出不祥的吱吱声,丽丽和小惠忍不住要尖叫,又赶紧捂住嘴。
家驹看了一回,实在是太担心。朝罗骥喊道,”你先下来,我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