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遗迹关于一个很长的故事,如果你想听,我可以讲给你。”涟潆神色复杂地看向懵懂的云朵,云朵微微点头。
涟潆拉着云朵的手,走到距离湖边还有数百米远的地方,随着他们的靠近,一道赤金色的屏障慢慢浮现,上面印刻了繁复的天道咒文,涟潆伸手触摸那道屏障,屏障隔膜随着她的触碰起伏着,却无法穿透。云朵也好奇地摸了摸,却惊奇地发现,她的手居然穿了过去!“潆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涟潆目光幽沉地看着湖面,开始叹息似的轻轻低语,娓娓讲述。
万年以前这里是一片深山,丛林叠嶂,树木繁密葱郁,飞禽走兽种类繁多,但多数是密林深处几只巨兽的口粮。
在这重山环绕之中有一片小湖,湖边开着丛丛簇簇的野草野花,总有动物会到湖边喝水玩耍。
涟潆那时只是灵智初开的水团,被大山灵脉温养得有了那么一丝灵动,她多数时间是沉在湖底享受灵气灌溉温养的,偶尔也会浮出水面看看陆上的风景,虽然她那时根本不懂什么叫风景,但她记得那时的夜色如水,月光很美。密林里的几只凶兽知道了她的存在,总想抓她果腹,但她是水,在湖里她总是安全的。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涟潆安于这样的生活,也乐于这样的生活,她想着或许几千几万年之后,她还会在这里看日出日落。
直到那一天,天空乌云密布,雷声阵阵,大地开裂,湖水翻涌沸腾之时将涟潆震出水面。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自己身上,融进了那一团水中,她还未做出反应,便被迫陷入沉睡。
不知睡了多久才醒来,涟潆已经化成人形,拥有了仙身。大山变成了冰川,那几只总是对着她流口水的凶兽已经尘封在冰川之下,化成了永恒。
唯一不变的是那处湖泊,依旧碧波荡漾,只是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从那片天道禁制下得到了答案。
众神陨落之战,唯一一位肉身未泯的神尊,神体遗落凡间,坠入了这片湖。神身保湖水安宁,逸散的法力却把方圆万里冻结成冰,这一切都发生在那滴液体融入她本体的那一刻。
那是神尊对世间最后的留恋和惋惜,那滴泪护她千年,却也把她远远地推离了母湖。
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驱使着她离开极寒之地,万年来不停地寻找。她不清楚要找谁,要做什么,却还是日复一日游荡在世间,寻找那么一丝让她能回到母湖的可能。
直到那天她追寻着心里的悸动,见到了正在泉中戏水的云朵。
云朵听得头晕目眩,上古众神陨落之战,听起来就气势恢宏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吗?她只是一个出生在小山村,在蜀山后山的桃花谷长大的小丫头,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命格甚至比普通凡人还要弱,若非有师父多年的温养,她这样弱的命格,恐怕是投身到牲畜身上才尚有一线生机。
“朵朵,你去把,走到湖里,湖水会给你指引。”涟潆看着云朵,眼睛里是万年从未有过的热切和期待。
云朵点点头,走向湖边。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帮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大姐姐的忙,也许是因为她寂寞的眼神让她难过,也许是因为那时内心忽然涌起的一丝歉疚。
湖水是暖的,在冰天雪地中站了半天,猛然间进入到这么一片温暖的地方,云朵舒服地叹息出声。忽然,水中灵气渐渐聚起,一个大大的气泡包住了云朵,气泡里空气充沛,云朵还未感叹这湖水的神奇,气泡便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越往前水越深,气泡很快便全部没入水中。
湖水幽暗一片,听不到半分声响,仿佛进入了一个永恒寂静的世界,云朵有些害怕地闭上眼睛,气泡却依旧按照既定的轨迹缓缓向前、慢慢向下,过了许久才停下。
云朵试探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感觉到有充沛的光线,便睁开了眼睛。
她竟已经到了湖底遗迹的里面,遗迹内部装饰充满神圣感,仅仅有十余米大小,边缘处齐根断裂,石板的神秘符文也戛然而止,整个建筑像是从什么地方断开的一小部分,可以想象到万年以前它浮于九天之上的壮阔景象。而她眼前所见,让她险些惊呼出声。
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静静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片阴影,广口的衣袖被水拨开露出洁白纤细的玉腕,双手交叠放在胸口,手中握着一支用不明材质制成的簪花,万年浸泡之后依旧流光溢彩。青衣女子身体直立微微向后倾,在水中随波沉浮,墨色的长发飘散开来,竟是向下披散,略显繁复的衣裙随波翻飞,周身缠绕着赤金色的天道锁链,上面遍布繁复的咒文。
云朵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人,比之涟潆更要美丽几分,只是静静的闭着眼睛,便是美得天地失色。云朵猜测这大概就是那位肉身尚存的上古神祗,她已经陨落了万年之久,但依旧散发着惊人的威压,云朵心底涌起了莫名的情绪,不知为何,想哭又想笑。
于是她遵从了自己内心的牵引,缓缓伸出了手……
那片笼罩住母湖万年的屏障一寸寸化作灵力飘散开来,涟潆几乎是泪盈满眶,颤抖着向前迈了一步、两步、三步,她走过了那道束缚的线,涟潆开始是慢慢的走着,而后几乎是瞬间移动到湖边,带着一种虔诚的膜拜,融进了那一片她思念了万年之久的湖中。
云朵站在花莲村村口,懊恼地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忘记了什么,可是潆姐姐不说,她也就不问了。
涟潆无奈地叹气,好像总有那么一道法则禁锢着母湖,每个从那里离开的仙人都会遗忘在那里做过的事,而凡人则根本无法深入极寒之地,更莫说是靠近母湖。涟潆因为禁制的原因无法靠近母湖,所以在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云朵一人知晓,而现在她也不记得了。
解开了禁制后,涟潆曾融入湖水之中探查,却发现一直以来汹涌的能量已经消失,遗迹也已经坍塌成沫,一切都好像从未发生过。
湖中没有水草也没有鱼虾,唯一存在的便是昏迷在湖底的云朵,幸好涟潆来得即使,那时云朵周身的气泡已经碎裂,若是涟潆再晚来一步,恐怕云朵就要溺水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