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出没注意~ C_^
一、
“生命至为灿烂、至为珍贵,而又永不重来。”
开场白便如此有高人风范。
方兰生沉默了,自己的妄想被人直接道破,尴尬不已又莫可辩驳。
一时冷场。直到一只穿着衣服的大熊猫走过来,端着茶水,口吐人言:“客人请用茶。”
他回过神,接过小巧茶杯,却也没喝,眼珠子跟着这只熊猫转了一大圈,确定自己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转回视线,盯着对面那人看。
这位大偃师虽然戴着面具,但看那露出来的皮肤光洁的下巴,诚然是一副少年模样。
“大偃师乐无异历经数百载而容颜未改,有逆生死肉白骨之能。”
坊间传言如此,想来也是有几分可信的。
方兰生将茶杯在手中转了一圈,开口却道,“这只熊猫——很可爱。”
戴着面具的偃师似乎微微偏了下头,唇边一道笑弧泛开,以颇为自傲的语气道,“那是自——”说到半途大偃师似乎反应过来,轻微咳嗽一声,“你能找到我也算是有缘。不用拐弯抹角了,说吧。”
其实方兰生本人的人生已然无可挑剔,所有的憾恨皆来自于故人。
故去之人走得倒是一身轻松,活着的人徒余无限悲凉。
许多年过去,他已有儿女绕膝。便不太敢再回想,怕了那种空落落无处着身的虚无感。
于喧嚣嘈杂的市集之上,于松风入耳的山野之中,或匆忙或悠然,人来人往,四季轮回。这天地浩淼如此,却留不住一抹残魂,容不下一丝执念。
晴雪说一定会找到复活的方法,却一走再无音讯。自己百年之后,就连他们在人间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彻底地抹杀吧。
“偃甲人需要你的记忆作为驱动力。或许会有一些不好的影响,比如健忘……”
“拿去吧。”方兰生摆了摆手回答得干脆。说出这句话之后,他霎时觉得轻松许多,带着一点自嘲笑意,竹筒倒豆子一般接着道,“反正以后我也不要见那个木头脸了。只要知道他还能好好在这世上活一遭,就觉得心里好受一些。我是很自私的人啊——不过,要是乐大师制作完成,我还是想见一见的,哎呀你笑什么,不觉得很有禅意吗?于他而言是初次会面,我就当作是一次从容诀别了……”
却再没有一个人会用略带责怪的温和语气喊一句“小兰”,让他停下各种闹腾。
唠叨了一阵他蓦然被这个想法吓到,生生停下,安安分分地配合大偃师,开始提取记忆。闭目冥思的时候,他已有了打算,那些过于惨痛的,就略过好了。
他承认自己并不愿回想起那些关于背叛和决裂的往事。
更何况,那个看似木讷死板实则温柔善良的少年值得拥有一次单纯而美好的人生。即便这一切在知情人看来如同幻梦。
离开之前他望着始终神色平和的偃师,忍不住开口,“乐大师其实也是偃甲吧?”
偃师垂首喝茶,似乎没听见。在他快走出房门时,却听到清亮的少年音色自身后传来。
“是不是又如何?于我而言,每一天都是新的,好好活着才不辜负。”
二、
“屠苏,我的偃术这些年都已传授与你,再跟着我是要直接抢我饭碗吗?”乐无异笑着拍了拍黑衣少年肩膀。
“……”
如同意料之中没有回应。乐无异佯作叹气,“你啊,真不知道是不是冥思盒里的记忆出了问题,导致你言语上总是这样——反应迟钝?”
“胡说。”少年略蹙了眉反驳。
乐无异又忍不住笑了。不知第多少次腹诽,莫不是那个不靠谱的委托人故意的,愣是让他给这么个冷峻的少年点了颗朱砂痣。嫣红一点缀在额心,美则美矣,却柔和了他周身气质,生生变成个美人胚子。
“我知道你有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你走吧。”
“我曾去琴川寻访故友,却毫无所得……”黑衣少年微垂了眼睫。
从他睁开眼至今,这样失落的表情倒是第一次见。乐无异有些感慨,这是个好兆头,说明他有了感情。这种觉醒却也是一切忧患的开始。而他,爱莫能助。
他摇摇头,摆脱这种作为创造者的无力感。“你是屠苏,却也不是从前那个屠苏了,别被冥思盒的记忆束缚。”
乐无异招手唤来一只几可乱真的偃甲鸟,抚了抚它浅黄的绒毛,“你做的这只通信偃甲我改进了一下,可以记下人说的话。你若有事情,它自己会找到我的。”
乐大偃师转身离开,随意地挥了挥手,并未回头。
本就不是同路人,各自有牵挂有执念,何必拘在一处。当初愿意答应方兰生,无非是觉得如同师父一般,自己也该后继有人,只是懒于寻一个由头罢了。既然有人送上门来,他也顺水推舟,倒是不亏。而传承了自己偃术与故人记忆的少年,想必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少年在街角站立良久,小黄鸟围着他飞了数圈,最后落在他头顶。
三、
黑衣少年反手斩断了缠在腰间的藤蔓,在挥剑后退时尚有余裕喊一句,“少恭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