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屠苏拨弄了一下火堆，拿出包袱里的干粮随便吃了几口。海东青阿翔不愿意将就，径自飞出去觅食了。

此处是一座废弃的庙宇。他接了一个驱除狐妖的任务，然而在这处山林白白耗费了一天，连根狐狸毛都没见到。天色已晚，他好不容易寻到这个破庙，倒也不用风餐露宿了。

夜里的雾气被山风从破破烂烂的庙门吹进来，原本照着这破庙正堂的月色一时被掩住了。正是志怪小说中妖物将现的兆头。

百里屠苏往火堆里添了一块木头。

阿翔还没回来。也对。现下正是万物皆春的时候。

他先是听见枯枝败叶在足底碎裂的轻微声响。渐渐地，在雾气中一盏灯火隐隐绰绰，缓缓移动过来。

忽如其来的一阵狂风吹散了雾气。灯火跳动了两下，终于熄灭。只余无边月色笼罩下来。

提衣迈步进来的人带着一身霜雪色，步步行来不惊微尘。

志怪小说诚不我欺，妖物果真个个天姿。百里屠苏带了几分兴味冷眼瞧着。

闻不见妖气，但早已听闻这林中狐妖修炼日久，只差一劫便要修成九尾，此等掩藏行迹的小伎俩怕是信手拈来。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也算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人拱手一礼，客套道，“在下见到此处火光，便前来叨扰了。”

百里屠苏略颔首，没有说话。

“这位……”白衣人似是无意看了一眼他放在身侧地上的剑，“这位少侠来此，所为何事？”

这称呼太过……熟悉，令他想起家中的先生。

“与你无关。”百里屠苏拿起焚寂剑，冷声开口。不巧，正是与你有关。

“在下并无它意，”白衣人不以为忤的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灯盏，也不介意满地灰尘，在百里屠苏对面坐下，续道，“这片林子颇多妖诡，少侠年纪轻轻孤身闯入……怕是太过托大。”

阿翔若在此，怕是已经扑了这妖怪一脸。

百里屠苏望了一眼狐妖身后的影子，那个影子远远超出常人的影子大小。除却人形，分明多出八条大尾巴，随着火光跳动在轻摇款摆。

老妖精这是明目张胆在挑衅。

焚寂剑蠢蠢欲动。剑鸣声声，几乎要脱手飞出。百里屠苏不动声色，握紧了焚寂剑柄，似是安抚躁动的剑灵。

然而老妖精装模作样乐在其中，却也不好置之不理，他便垂眼望着火堆，淡然道，“囊中羞涩，别无他法。”

“少侠为何一直不敢看在下？”白衣人语带笑意，“可是在下有何不妥？”

不妥，哪里都不妥。正腹诽着，那狐妖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他身侧，他猝不及防地被扣住了脉门，想要反抗，却蓦然觉得天旋地转，焚寂剑险些掉下。

方才的浓雾必定有蹊跷。

到底是大意了。但要就此放弃却也不是他的作风。

他咬破舌尖，凭着这一丝痛意恢复了几分灵台清明，手中焚寂剑划出半圆，逼得狐妖不得不后仰躲避。他借机后退几步，手中剑横持身前，强撑着没有软倒在地。

“倒是低估少侠了。”白衣人站在原处，理了理衣袖，抬眸直直望了过来。那双眼睛光华内蕴，一时间竟似比流溢的月色更加夺人心魄。

他直觉不妙，却已转不开眼。只能望着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失了神。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