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你想什么呢?”
船舱里的人望着这小小的女娃子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神里还透着久经生死的苍凉感,不禁好奇地问了。
“在想下辈子我该干点什么。”她也不拐弯抹角,凉凉地回答。
众人闻言皆愕然,其实他们也没想到这次阵雨会下的这番狂猛,看到这女娃子悲凉的眼眸,心底总算是升腾起一丝丝不安。
为首的中年男子察觉众人的情绪犹豫与胆怯,不禁皱眉咳道“小丫头年纪小小就这般悲观。实话告诉你,如果找不着那海龙阵,你确实该好好考虑下辈子的事儿,但如果找到了,你可就能脱胎换骨指日成仙了。命么迟早是要交回给老天爷的,可现在它拽在你自己手里好歹搏一搏,赢了就是赚了,输了也不过是提早些还给老天爷罢了。”
中年男子前半段是说给旋鱼和赵小羊听的,后半段则是借着舅甥俩敲打众人的。
众人具是聪明人,听得领头的一句话,想起自个儿出行时所背负的责任和立下的誓言,斗志又如烈火般熊熊燃烧起来,这黑风瞎雨的也瞬间变成和风悦雨了。
好一段慷慨激昂蛊惑人心的瞎话。
旋鱼心里讥笑表面却仍旧平静,
只见过人死后变成鬼(她自己),可没见过人活着能成仙。这些个彪形大汉想成仙想疯了。
“小孩儿,海龙阵真那么可怕?”领头人乜着眼睛淡淡地问道。
“世间无任何物品能与它抗衡。”旋鱼撇撇嘴答道。
领头人闻言轻轻地嗤笑起来,众人具是不明,老大这是怎么了。旋鱼瞅了他一眼,却没心思去猜度,故而扭头继续盯着翻腾的海浪发呆。
领头人笑了许久才轻轻转头盯着这细小的身影道
“若真如此可怕,你和你舅舅又是如何全身而退的。莫非你们知道进出海龙阵的方法?”
这顶帽子扣的,真是够够的。
“这位大侠,您真是说笑了。南海宽广无尽头可数,这海龙也决计不止一二处,我们所见的海龙阵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还说不准呢。即便它是,又依您所说我们能够在海龙阵来去自由,如今就不会受各位摆布了,您觉得呢?”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领头人扯了扯嘴角,最后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大侠谬赞了,小孩儿父母亡故得早,小小年纪便跟着舅舅跑船跟市井打交道,不知不觉间练就了一张会来事儿的嘴,得罪之处还请大侠海涵。”
该谦卑时绝不乱显风骨,这是旋鱼‘混迹市井’的原则之一。暴雨来得猛烈,为了分散大伙儿的注意力,这领头人和旋鱼有一句没一句地攀谈着。
苍梧城虽然地处偏远,但由于近南海港口的原因,常年有各国人士到这儿租船出海,旋鱼的见识可以说是相当广的,无论领头人说点朝堂上的又或者是江湖中的,她都能应和上两句。一时间交谈还算愉快,那剑张跋扈的气氛减了不少。
海上的暴风雨来得急去得也急,不一会儿原本黑压压一大片的乌云就全都散开了,迟暮的太阳就像一个血红的圆盘半浸在深海的边际,射出的一道道殷红光芒,极红极红的却不刺眼,只将深蓝的海水映衬得像是染了血般。
船舱里的人从未领略过这样的海景,一时间都看愣了去。
“日暮萧萧,人生几何。痛快!”领头的男子一手抚着腰际的佩剑,一手抓着帆绳,心中升腾起无限的激情。
夕阳和人生堆一块儿,不就成了死期不远么,有啥好痛快的?
旋鱼在心底暗暗腹诽,江湖中人没文化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