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命迅速抬步,以这些年来她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向前方跑去。直到确定了离方才她站立的位置有五十米远,才停下脚步,双手握拳,作出防御的架势——虽然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失去了武器的保护,这样的动作便有些像是虚张声势了。
而那东西却没有再移动,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垂着脑袋,像是有些沮丧。
在目睹了这怪物的真容之后,大司命却是彻底惊呆了。
方才人形怪兽的认知真的是错得离谱了:人家非但没有丝毫美国大片中怪兽的特征,还长的非常像一个正常的人类——好吧,准确的说,是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人类。
最为神奇的是,这玩意儿是母的。
大司命立在原地,愣愣的看了不远处的紫发女孩。这家伙身形纤弱,就像是现在无数正在减肥的年轻女孩希望能够达到的“瘦如扶柳”,完全不像方才具有强烈攻击性的怪物;发色确实是极为罕见的紫色,缥缥缈缈的,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呈现出暗色。
单从身形来看,大司命顶多会将她当成现在许多大城市中的叛逆少女,刚刚减肥成功,兴奋地去理发店里染了头发。
——如果没有她全身上下如同埃及木乃伊一样紧紧缠绕着的白色布条,不是在古墓这样阴森森的背景下见到她的话。
两个人——或许是一人一兽也说不定——就这样在无比诡异的气氛中默默对峙着,相对无言。
“喂,你是人类吗?“大司命暂时抛弃下自己仅剩的理智,首先打破这种看似相安无事的可怕气氛,转而采取一种较为柔和的方式——拥有人类形态的东西,不管怎么样,思维模式都应该与人类相似。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往往是沟通——虽然这句话出口之后,大司命自己都禁不住想要鄙视自己的智商了——设想一下,你在墓里倒斗,打开棺盖之后,发现自己和一只粽子看对眼了。你在无比惊慌的时候,竟然脱口而出一句“Hello,o meet you “。
卧槽这画面太美我都不敢看了。
于是大司命话音刚落,就不出所料地看见面那女孩默默地抬起了头,一双漂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直看着她心里发毛。不过这一次对视,大司命却是注意到了一件有趣的事——这姑娘的眼瞳竟也是与其发色如出一辙的深紫,一眼望去便尽显妖异与深邃,似是空洞压抑的野兽瞳孔。只是可惜了,那囚住全身的白色布条将她半张脸都遮掩住了,只露出这一双奇异的眼睛。但这样来看,被遮住的那半张脸也必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真是一只长满紫毛的变异粽子。大司命在心中吐槽道,嘴上便也锋利起来;“看什么看——可莫要告诉我你还真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那女孩还是那样哀怨地盯着她,简直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在外的加菲猫,竟使大司命无由地有些小小地愧疚感:“还这么可怜兮兮地盯着我作甚?我家可不养猫!反正你就让我安安全全地出去就。。。。。”
她还没有说完,对面的女孩却身形一动,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大司命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金石之声,随后自己的手上就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冰凉锋利。那是她的冲锋刀,此时却已然去掉了刀鞘,散发出凌冽的刀光。
而那女孩,不知何时却已站在了她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这真是一个危险的距离。大司命条件反射地握紧了双手,感觉到手心那十分熟悉的质感,略微心安了。她掉转刀锋,将锋利的刀刃直直对准了对面的女孩:“谢谢你将我的刀还给我,但请不要阻拦我离开——否则否则我们两个谁也占不了好处。”
紧接着,令大司命万分震惊的场景就出现了。
那女孩似是完全听不懂她所说的话,好看的眼眸中飘荡过些许类似于悲怆的神色,就像是浅澈的天空中徘徊着的墨色云彩,偏叫人心头生出些沉重与不安。
她就这样僵硬地向着大司命一步步走去,似是没有看到那散着皎洁寒光的刀刃一般,眼眸中散不去的阴霾让大司命一愣。
于是下一刻,刺穿皮肤的声音便从刀尖传来。
大司命有些惊愕地对上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那样漠然的眼瞳,却在不自觉之中传递出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
——那么,请吧。
——刺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在空荡荡的空气中,紧随着的是锋利的刀剑之声
大司命有些愣愣的看向自己手中那把无比熟悉的冲锋刀,入手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冰凉。就是这样的温度,伴随着她度过了无数个刀尖舔血的日日夜夜,和她一起冷漠地面对一切死亡与重生。
它没有生命,也就没有了背叛的念头,更不用说什么违抗了。
可是就在刚才,它却不可思议地脱离了她的控制,颤抖着临阵脱逃了。
就是那么一瞬间的后退,所改变的却不只是一瞬间的光阴,它如同一点误砸在叶片上的水滴,在惊走了叶上一只白蝶的同时,也带走了满树芳华。之后的一切,包括生命、时间、命运,甚至生离死别,都在一瞬间变成了另外的模样。
但这些事尚还遥遥无期,只有躲在九天云雾之后的神灵得以窥见。而大司命所看到了的,仅仅是在她褐色眼瞳中,原本即将如慧锋坠落的女孩,恰恰躲过了那锋利的刀刃,默默低着头,像是在看那瞬间收回的锋利,或是深陷于那无法逃脱的、张牙舞爪的巨大阴影。
下一个瞬间,女孩抬头,紫瞳在大司命的视线中一闪而过。她似是颤抖着,向前迈出一步,未等大司命做出什么举动,却已将脑袋小心地靠在了大司命的肩上,双手放在那人腰间,紧紧地抱着,仿佛是终于寻回了多年以前,遗留在桑树下的那一片温暖的阳光。
于是这一次,大司命算是彻彻底底地呆掉了,如此戏剧性的发展,恕她实在接受无能:你在生死濒危之际,没有被粽子吃掉,反而被一只粽子给救了;这还不算什么,神奇的是这只粽子居然一出场就非常淡定地求抱抱,你忍无可忍的时候拿了刀要砍她,她还认真地自己往刀口上撞!而最神奇的是,你在最后无奈地发现,这他妈不是粽子,而是一个蠢萌蠢萌的天真无邪小萝莉!
大司命歪过头,听着耳边那女孩低声压抑着的呜咽声,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这家伙百分百是人类,若是粽子,那么她也真的不用混了,直接打道回府研究生物学去得了。
她尚在发愣,恍惚中却惊觉肩上一片湿热,渗透过薄薄的布料,滴在她的肌肤上,却是不可言说的灼热。
有那么一刹那,大司命感觉自己的心上一抽,不知何处而来的疼痛像是透过沉睡千年的时光突然醒来——那是多少年都不曾有过的心痛,甚至连早已麻木的神经末稍都在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