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怀抱着一只西域进贡来的白猫安坐殿中,见秦嬷嬷推门从殿外走了进来,神情慵懒的抬头看她一眼问道:“如何了?”
秦嬷嬷站在太后身前欠身道:“陛下从昨夜起就跪在宫门外不曾起身,直至现在也是滴米未进。看情形若是娘娘不放陛下进来见上一面,他还会一直再跪下去。”
太后轻手抚摸着怀中猫儿颈上那层白软似雪的皮毛,直至那猫儿舒服的往她怀里蹭了蹭,嘴里打着呼噜阖眼蜷成一团睡去,才对秦嬷嬷道:“皇后呢?”
秦嬷嬷道:“一直陪在陛下身侧,寸步不离。”
太后笑着叹了一声道:“好一对苦命的鸳鸯,如此看来哀家倒像是个恶人。”随后她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的问了秦嬷嬷一句:“你说,珏儿他是真爱皇后吗?”
秦嬷嬷回记起方才透过宫门看到的刘珏面上表情,悲痛欲绝又了无生气,原本亮如明星的一双眼眸也如枯泉那般干涸无光,便是叫这世上最铁石心肠的人看了刘珏这副如同濒死野兽般绝望无助的样子,心中难免也会生出几分动容。于是她对太后感慨道:“依奴婢所见,陛下对皇后的感情,有九分像是真的。”
太后自嘲一下笑道:“也对,纵使珏儿是这世上最出色的戏子,也演不出如今这出感人至深的戏码,他若真有这样的本事,那么哀家在他面前也要自愧不如了。”
太后说罢,望着殿外渐暗下来的天色,又听怀中白猫继续呼噜半响,终是对秦嬷嬷吩咐道:“你出去将皇后一人带进殿来,哀家有些话要同她讲。”
秦嬷嬷领命退下后,太后耳畔传来一声惊天雷动,她侧目向外望去,一时只见夜色当中数道闪电划破长空,劈开天幕,倾盆向下泄起雨来。
雨势磅礴,殿外屋檐下顷刻间便流满数道水帘。飞雨如箭,凌乱射在门前悬着的盏盏暖橘灯上,扑灭灯中飘忽火光,徒留一地暗影落在积雨坑中。
秦嬷嬷冒雨走到瑶华宫外,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刘珏与站在他身后的丑娘,欠身领了个礼道:“皇后娘娘,太后请您入宫。”
丑娘用力睁开被骤雨打痛的眼睛,朝秦嬷嬷点下头,又看着身前刘珏湿透散乱的发顶,伸手摇了摇他的肩膀,轻声道:“珏儿,你先回去吧,太后肯见我了。”
刘珏挺身跪在雨中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只伸手环住她左腿靠着抱紧,对秦嬷嬷哽咽哭道:“秦嬷嬷,你再进去求求母后,我要和丑姐姐一起进去见她。”
秦嬷嬷看着脚下一滩积聚成坑的水洼中倒映出的刘珏身影,摇头硬声道:“陛下,太后说了只召皇后一人进去,请您不要让奴婢为难。”
刘珏哭得更大声间面上泪水混着雨水一起流进他嘴里,他双手紧抓着丑娘左腿不放,哀声哭求她道:“丑姐姐,不要进去,不要进去。”
一旁秦嬷嬷见状,伸手抹了把脸上流淌的水迹,连声催促道:“皇后娘娘,请您快些,莫让太后等急了。”
丑娘见刘珏迟迟不愿松开困住她左腿的双臂,沉默半响抬起手臂,向下一挥,手肘斩断如织密雨轻轻一下敲在刘珏后颈之上,便已挥风将他击晕。
看着刘珏在左右两名内侍搀扶当中倒下身去,丑娘对瑶华宫外众人道了一声:“带陛下回去歇着,我稍后便回去了。”
一位小宫婢猛甩着头对丑娘哭道:“娘娘您一定要回来,您若不回来,陛下醒后看不到您,奴婢,奴婢实在不知该如何向陛下解释。”
丑娘没有回话,只在众人恐惧与担忧的注视当中随秦嬷嬷走入了瑶华宫中。
开启的宫门再度被紧闭上,丑娘跟在秦嬷嬷身后快步走在熄了灯火的宫道当中,雨点如鼓打在面前完全沉浸在夜色里的正殿顶上,掩住她们的脚步声,也盖住了这座宫室里所有人轻轻发出的呼吸声。
秦嬷嬷领着丑娘来到正殿门外,正要张嘴向内禀报时,殿中已有人掌了灯,火色燃起间已驱走一室骇人幽暗。
太后印在殿门上的侧影来回晃动几下,隔门向外道了一声:“千波,进来吧。”
秦嬷嬷俯身为丑娘推开一侧殿门,闪身将她迎了进去,待她双脚踏过木槛,才直身退到门前,将门缓缓阖上后离去。
太后怀中本在安睡的猫儿被丑娘脚步声惊醒,尽数立起粗尾上的短毛,咧嘴露出锋利犬齿后又弓身蹦到太后腿上,睁大铜铃般的眼睛戒备瞪着丑娘。
见怀中猫儿被丑娘吓到,太后淡笑一声重新将手抚在猫儿背上,一下接一下的来回摩挲着它。
半响之后,那猫儿终于安定下来,重新在太后膝头趴好。它用尾扫过太后已停止动作的手心,又半眯起一双碧如春江的眼睛,才仰头抖须打个哈欠重新睡了过去。
太后呵呵一笑,用手在猫屁股上轻拍一下后温言对丑娘道:“自古以来,要天下不要美人者多不胜数,要美人不要天下者也不计其数,但唯独天下与美人兼得者寥寥无几。千波,你说若是要珏儿来选,他会选什么?”
丑娘看着面前依旧容貌美艳,神情自若的太后反问道:“娘娘曾说只要臣妾听话,便会保臣妾周全。”
太后展颜笑了笑道:“那是哀家有眼无珠,硬将一只猛虎看成了无害的小猫。”
太后说着,手下猛然用力,怀中猫儿忽然凄叫一声蹿起,扬出掌中利爪狠狠自太后凝脂般白皙柔嫩的手背上刮出几道翻肉血痕后一跃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