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乃陈高祖刘鸿冥寿六十之日。新帝刘珏将依照惯例率群臣于这日一早前往安京城北六十里处的太庙举行祭祀典礼。因全妃赵若华之父赵元明生前救驾有功,死后配享太庙,故此次新帝前往太庙祭祖一事破例由全妃陪同。
初三一早,天还未亮,丑娘便在帐外宫婢的连声催促当中醒来。
“启禀娘娘,寅时已过,还请陛下快些起来,卯时二刻朝中诸位大人就要在含元殿前候着陛下了,今日午时之前必要到达太庙当中。皇宫离太庙尚远,陛下此番出行仪仗又大,若是再不起奴婢只怕耽误了功夫。”
丑娘从床上起身,又打发走站在帐外的宫婢,吩咐她出去准备洗漱用具之后才伸手轻推了推睡在床内侧的刘珏,低声唤他道:“珏儿,快起来吧,众人都在外头候着你呢。”
刘珏拉紧身上盖着的薄被翻了个身,脸对着墙没有睁眼,只喃喃说了句:“丑姐姐,我好困,你让我再多睡会儿吧。”
落下数层的垂地轻幔外已传来宫婢们小心翼翼的走路声音,丑娘一手掀开刘珏抓在掌中的薄被一手将他从床上拉起,还佯装恼怒的对他道:“你若再不起,误了祭祖的时辰,今晚就一人到偏殿去睡。”
刘珏即刻睁开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将头窝在丑娘磨蹭了好一会之后才委屈道:“我现在就起,丑姐姐别生气了,我不要一个人去偏殿睡。”
丑娘伸手制住在自己怀中扭个不停的刘珏,伸指在他散了几缕黑发的额头上弹了弹,有些无奈的道:“你呀。”
刘珏嘿嘿一笑,从丑娘怀中起身,将唇贴在她唇上流连了好一会,才十分不舍的坐在床边,唤人由外至里一层层的掀开眼前纱幔。
待宫婢将殿中纱幔尽数掀起,又跪身为刘珏穿好了鞋,他才站到床前伸了个懒腰,边打哈欠边道:“好累啊。”
一名宫婢闻言,将手中润湿的布巾拧干后摊开,上前为刘珏擦脸时轻笑道:“还不是因为陛下昨夜和娘娘闹了半宿,明知今日要去太庙祭祖,也不早些休息。”
待宫婢手中布巾轻轻从刘珏脸上拂过,也不知是热气熏得还是心中羞赧,此时他白净面上已红成了一片。
那宫婢见刘珏脸红成这样,带着眼角眉梢都染上一片艳色,不由出声夸赞他道:“陛下生得真好看,奴婢在宫中侍奉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如陛下一般好看之人。”
刘珏闻言,挺起胸膛昂着头不说话任由身后宫婢继续伺候他洗漱,直到捧着梳洗用具的宫婢依次退下,丑娘带人手捧着冕服来到他面前侍奉他宽衣时才偏头看了她一眼,略有些骄傲的出声问她道:“丑姐姐,我好看吗?”
丑娘正为他展平冕服肩上的细褶,听到这话,只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刘珏见状,有些孩子气的瘪了瘪嘴,哼了一声后转身背对着丑娘不去看她。
丑娘抬手在刘珏因睡了一夜而变得有些凌乱的头顶上摸了一把,才笑问他道:“又在闹什么别扭?”
刘珏偷瞄她一眼,又重重哼了一声,才气鼓鼓的拉她来到镜前坐下,对着镜中映出的两人身影大声说:“今天要丑姐姐为我梳头。”说罢,他将镜前一把玉梳硬塞到丑娘掌中,只睁圆了两只眼看着她,便不再说话。
丑娘含笑着取下刘珏头顶金冠,握住他一头黑发拢在手中慢慢梳着,半盏茶功夫后才将长发理至顺滑,绕在刘珏头顶盘成了髻,最后用金冠定住。
待丑娘做完这一切,刘珏面上怒容才消失殆尽。
他正要起身再与丑娘说些什么,殿门却忽然被人敲响,有内侍隔门禀高道:“陛下,全妃娘娘已率人在昭华宫门口候着您了,请您快些吧。”
刘珏拉着丑娘的手一路从寝殿走到昭华宫门口,又在早已在宫门前等了多时的众人目光当中与她道了别,才一步三回头的上了步辇,由内侍平稳抬着他向含元殿前行去。
待刘珏登上含元殿前宏伟气派的高台,站在初升的朝阳中接受过文武群臣的跪拜,这才由内侍搀扶着一步步走到殿前阶下准备多时的龙辇车下,脚踩木梯,迈步踏入嵌着无数金银玉器,宝石珍珠的车厢当中。
驾驶龙辇之人扬鞭一甩,长鞭啪的一声抽在车前六匹通体如墨,四蹄踏雪的骏马臀上。
马儿一声嘶鸣,昂首迈蹄阔步向前走去,拉动身后富丽车身微颤了颤,整车便在地上印出清晰两道车辙后稳稳向太庙行去。
龙辇后头,紧跟赵若华所乘四马华车,再向后依次则是文武百官乘坐车辆。
百官身后,千名军士肩抗龙旗有序排成十列紧密跟随。军士肩上,玄色龙旗迎风飘展,赤色巨龙舞在半空,远远叫人看了,只觉整个祭天队伍浩浩荡荡,壮观非常。
待队伍出了宫门缓缓进入安京城中,城中百姓虽早已被手持长矛的官兵隔在道外,但仍忍不住伸长脖子朝众多自城中道路上碾过的马车里张望着。
刘珏独自一人坐在车中,听车外百姓不停低声喧哗道:“这是陛下的马车,就是先帝幼子,曾经是晋王的那个陛下啊。”
刘珏伸手轻轻将马车窗上挂着的黄帘掀开一角,待他看清车外跪在地上,时不时将目光投射到他这处的无数百姓后又放下了帘,最后将头靠在身后马车壁上,在阵阵若有似无的晃动当中闭眼寐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