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涨潮退，日晷上的时辰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停止。老医官请辞回乡被燕子丹拦下，不得不说他真是不愧外界对他“君子”的称呼，一切做的有依有据，一切处罚的恰到好处。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在秦卿面前杀人，让她失眠了好几天。

燕子丹的药浴还在继续，秦卿被准许进屋伺候。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秦卿唇角上翘，看着是个笑的表情，心里却有着苦涩的滋味。这算什么呢？她想。是不是帮他除了隐患表示了忠心的奖赏？还是说，终于看清她其实也是能有一些用处的利用？不论是何种，她都不会很高兴，因为不信任的沟渠已经由他挖第一铁锹，他再怎么填补也还是会有痕迹。

“哑奴，你帮我把琴带上，既然殿下想要我伺候也有老医官在边上，除了献技也没什么用了。”

哑奴送她到门口就不能再进屋了，把琴递给她用手势表示自己的关心。

秦卿点头，对刚过来的燕子丹行礼：“殿下。”

燕子丹颔首，眸光瞥见边上的哑奴，好奇询问：“这是……哑奴？”得到唤冰肯定的回答后，莞尔：“原来王宫里的大多数丫头们都是脸上有贴花的，孤之前没仔细瞧，总觉得你脸上少了什么，现在才发现是少了贴花。阿卿，你怎么不贴一朵？”

“我比较懒，用不来那个。”说着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燕子丹也不继续挖苦，瞥到脖子上的纱布，眉心微微皱起。“这伤还是没好吗？”

秦卿不自然的侧身，“没大碍，再过几天就能好了。殿下，是时候该进屋了。我没什么会的就给殿下弹琴听吧。”

燕子丹也正在后悔让秦卿近前伺候，可是说出的话又不能反悔。现在她愿意在帷幕后头弹琴也正好不用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依旧是不变的程序，唯一改变的是药材的分量。老医官和秦卿争执了许久都没有一个定数最后决定先按一定浓度给燕子丹泡脚然后看看这个分量是否合适。实践结果让秦卿很高兴，那天晚上燕子丹的脚没有变冷，而且膝盖也没疼。

“殿下，今日是第二周期，疼痛也会比第一个七天大很多，您，受不住了千万要喊出来，挨过去就好了。”老医官从仲药那件事后便一下就苍老了十好几岁，让人不免恻隐。

燕子丹点头，张开双臂让唤冰为自己褪下衣衫，临跨入药桶了转身对着秦卿的方向开口：“阿卿，让孤听听你今日准备的曲子吧。”

“好。”双手抚琴，琴音荡漾。是佛音般让人静心的旋律。燕子丹以为琴音能盖过自己甫接触到热烫的药水发出的闷哼，也以为自己隐藏地很好。看不到纱幔后头秦卿弹琴的指几次重按，几次想要冲出来握住他的手安慰。

“恭喜殿下，又撑过一日。明日就会轻松许多了。”恍惚间医官在耳畔恭喜自己又从鬼门关前晃荡了一圈回来。微笑，琴音依旧，算算时辰，心惊。

“阿卿，不必弹了。”怎么这么傻，连着四个时辰一直不停的弹。唤冰熟练的帮燕子丹换上干净的衣衫。他着急地往后边走去。面上还有药蒸之后的红润。帷幕后，浅黄色纱裙的女子已经嘴唇干裂，看见他过来微勾起嘴角是要展现一个微笑的样子。

“真好，又是一次。”指甲已经裂开渗出丝丝缕缕的血丝，“马上便能痊愈了。”

对上她简单装载了喜悦闪亮的眼睛，燕子丹觉得自己的病一定加重了，不然心脏怎么会隐隐钝痛。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喃喃着说：“傻丫头，怎么会这么傻……”

夕阳西下，西边的天空因着今天的好天气还有一层从金黄色到暖橘色渐变的云彩。深灰色的宫墙将美丽的色彩隔断，然而仅仅看到的景色也足够惊人。

秦卿坐在树下，受伤的手还拿着一块糕点听见身后脚步声渐渐靠近以为是哑奴，自然开口：“哑奴，给我杯水，今天的糕有点干。”然后一杯茶就递到面前。接过，很自然的将手上剩下的半块递过去：“你尝尝，真的很干……”

最后一个字因为意外之外出现的人而自动消音。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尴尬地忘记收回。橘色的光照在他身上，白色衣衫晕染成了黄色，燕子丹温润的眉眼含着笑，微微倾身咬住手上的糕点，稍用力半块都进了嘴。嚼了几下咽了，

“呃，我以为是哑奴……”

“今日的点心是有点干了。手还疼吗？”在边上做下，看她的脸因为自己的行为羞红。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一样。如果再过些时间，或者是旁人去看能得出四个字：日久生情。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一生不解。

冬雪融化，寒去春来，转眼燕子丹做药蒸已经有六个周期，身子骨眼见着一天天好起来。宫里的某些人开始坐不住，连着半个月世子宫不断有杀手闯入。虽然每次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解决掉，但是秦卿代表一大帮侍卫表示心累。晚上睡不着白天还要做事很痛苦啊~~

“秦姑姑早。”一个男子微笑向秦卿打招呼。棕色剑客衣衫在清晨的威风中张扬。这是最近燕子丹从别处寻来的剑士——荆轲。传言剑术超群。

秦卿瞬间清醒，碍于礼节和哑奴向他行李问好。“荆大人今日真早。”

“殿下传召，属下自不敢怠慢，烦请姑姑代为通报。”一双眼睛却不是那么老实的在她身上打转。

低头，掩盖眼中的厌恶：“请稍等。”转身跨进书房。自从身子骨好了燕子丹的野心也渐渐表露出来，从不动声色的网络人才到慢慢接管朝堂事务，一切做的无人察觉，等察觉的时候，燕子丹已经有一股无法忽视的势力。稳定心神，秦卿老实的禀告门外荆轲的求见。

“阿卿，你让他进来吧，今晚我要同司赤他们进宫参加百花宴，你这么久都没有出门逛逛，今夜就让唤冰带几个侍卫陪你好好出门玩一趟。”伸手撩起她掉落的发，“注意安全。”

秦卿迎上他的目光，眼中的温柔不是假的，可聪敏如他怎么会不知道荆轲对自己有着那种心思呢？摇头不再多想：“那我回去准备了，回来给你带礼物。”

燕子丹颔首，起身，在她额际印下一吻。松手又专注于公务。秦卿想，如果他爱自己，自己也心动了，那么就一直这么守在他身边吧。即使他只剩那么几年时光，自己也还是愿意陪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