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门口,秦卿拿着一张写了字的纸和两鬓斑白的医官早饭刚吃了一口的老医官争议下一个周期该下多大的药量,各有一词,互不让步。
“药量是循序渐进的,您要是明天仍是用昨日的量那还不如不用,省的功效大打折扣。”秦卿说着激动,还激动的拉过医官尚且算是年轻但是年纪绝对比秦卿大上不止一轮的徒弟,“你说,是不是?”
老医官从鼻子里哼气:“他知道什么!这药性太烈,就该再适应一下才加大药量。”完全不顾及自己徒弟脸色的难看。
老医官在王宫是做了一辈子的医官,祖传的医术缺在年轻时只顾着钻研医术无视子嗣问题临了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快到不惑之年的徒弟陪着自己。老医官也清楚,自己的徒弟看点小灾小病什么的不是问题,一旦遇上重病那就是个麻烦事儿。
秦卿之前一直在思考为何燕子丹的身体那么奇怪。听说好几次都是死里逃生。起先以为是老医官医术不够精湛,后来发现完全不关他老人家的使。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秦卿偶然遇到老医官的徒弟和世子宫里某个女婢才察觉不对劲。秦卿也是明白什么是私相授受,何况这分明是写在规矩上的东西。
秦卿知道今早上的药不是老医官差人送的,却不知道下的是什么毒。直觉地认为残余的毒药还在下毒的人身上,果然一拉一扯从对方身上掉出一包淡黄色的药粉。
“仲药,这是什么?”老医官依旧拉着他,让他没办法再第一时间捡起地上的药粉,边上的猫贪玩走过来舔了两下却是瞬间七窍流血倒在一边。“你……你怎么会有毒?”
秦卿看见墙角那抹白色的衣角,一直悬着的心反而淡定。嬉笑着:“这猫怎么如此不小心,要知道,是药三分毒。仲药大哥这个没准是什么以毒攻毒的方子呢。”
蹲下身子拾起一些,自己仔细的瞧了也分给老医官看看是什么东西。她只是记得什么病该用什么药,具体的什么药能做成什么样子她反而不清楚。反正也没人要求她完全精通,秦卿也就难得糊涂。
“这是白杜鹃磨出的粉,但是世子宫根本没有这个东西。说,你是从哪儿弄得?!”
仲药看自己瞒不住就索性不再隐瞒,抛弃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模样把性子里的暴戾彻底表现出来,一下就甩开老医官的手:“师傅,你总是说我是您唯一的弟子,但是你什么都不教我,每日里只是让我看下小病治个头疼脑热。是,你是名医,就算是只学你的一点皮毛出去也饿不死。可是凭什么?!”
恼羞成怒的仲药一把拽过秦卿:“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又哪里好了,让你跟她整天的研究医术。我也是看明白了,只要有你压在我头上一天我就一天不能出人头地,大王子应允过我了,只要,没有世子,我就是医院的一把手。”左手突然伸出一把匕首抵住秦卿的左喉,“你不是忠心吗?正好刚才我已经派人送药去给那个药罐子了,按时辰也已经上路了。你就一起去吧……呃”
禁锢住脖子的力量瞬间消失,原本只有三个人的房间里冒出很多人,为首的便是一身白衣的燕子丹。
地上的仲药惊恐的睁大双眼,眼中是慢慢的戾气和不甘心,然而司赤刀法一向利落,手起刀落除了脖子上的伤痕外什么都没留下。
脸上和脖子上都有水渍的感觉,秦卿伸手抹了脸上的是血,但是不是自己的;擦了脖子上的,越擦越多,是自己的。唤冰帮秦卿上药包扎伤口,同时屋子里的其他人负责把尸体处理了。
老医官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殿下,老臣对不住殿下呀!这么多年狼子野心居然没有发现害的殿下受了这许多的罪。可是,可是,能不能看在老臣这么多年为殿下忠心耿耿的份上给这个走错路的孩子一个全尸?”
“去吧。”
燕子丹转身。老医官颤巍巍站起来从司赤手中接过一小瓶药水,瘦弱的手一直颤不停,最后帮仲药整理了头发,擦干净脸,当年初见时的样子又冒出来。
燕都邯郸,他刚从山上采了药材回来坐在路边的茶铺休息,一个少年逗弄着竹管里的蛐蛐儿见他一直好奇的看着自己大方的把竹管递给他。“大叔,你要玩儿吗?城里的老大夫说蛐蛐儿晒干碾成粉能治我娘的疯病。”
民间大夫的偏方也总是玩笑居多,这孩子居然相信了。他笑着摇头:“不能的,但是我是大夫,你愿不愿意让我帮你娘瞧瞧?”
几十年过去,他还是能想那天仲药眼中充满希望的样子。可是,疯子不知道自己儿子为她带回了宫里最年轻的医官,已经上吊。当他推开院门时眼中的惊喜瞬间只剩下了惊。家徒四壁又无亲无故,他帮着仲药料理完后事和他站在坟前。
“仲药,你要不要,要不要以后跟着我?虽然没有万贯腰财,但是不会饿肚子,也能学医。你要不要?”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当年明明是那么干净清澈的眼,如今怎么变这么肮脏?他带这个孩子回来不就是想要保护这个孩子不被污染吗?泪一点一滴的落下,颤抖着手为他合上眼:“仲药,下辈子不要投在那户人家,就算依旧有一个不好的开始也千万不要再遇见我。师傅带你进宫完全是害了你呀!”
拔掉瓶塞,深吸一口气,痛苦的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瓶子里的药水倒在仲药的身上,药水化尸,融化当年纯真的“师傅”,融化当年的无邪……
秦卿看着难受,转过脸正好对上燕子丹对她充满探究的眼神。闭上眼不想直视。心里不后悔把仲药揪出来,但是,她不想老医官这么伤心。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想来也只能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