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几个嬷嬷看够了落汤鸡的惨状才把她带进一间杂物房丢给她一套干净衣服。
嘴唇已经冻得发紫,额头还有不正常热度,秦卿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是发烧了,可是看这帮人的意思想来也不会给自己请大夫配药,只能用多喝几杯热水强打精神。耳边一直回响着刚才宫女的那些话,不是自己被冷水浇晕了出现幻听而是真真实实的存在那么件事——王后把自己允给了大王子。
苦笑,明明没有吃黄莲,也没有被被子捂着,天空也是月明星稀没有半点要下雨的迹象,心怎么就是闷闷的像是快要透不过气。
《阿房宫赋》里写着燕赵之收藏,韩魏之经营,齐楚之精英。燕国的收藏丰富在秦卿再一次见到燕王后终于有了一点大致的概念。燕王后的宫女们都穿戴整洁,每人脚上都系着一对铃铛,走动的时候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因为女子体态轻盈,声音就很动听。
打量之下,秦卿神奇的发现,铃铛居然也有等级差别。贴身伺候的宫女系着银铃铛,然后是青铜,最底层的则不是铃铛而是几根小原木吊在一起,低头跪着,冷笑这个不受宠的王后规矩到时做的十足。
矮桌边上的铜炉飘出袅袅青烟,淡淡的香味本该是正好,可是秦卿闻着就是很不舒服。尽量屏住呼吸不吸入过多的香气。下颚突然被人捏住,被迫抬起头仰视燕王后,连带着将那不舒服的气体也吸入许多。
王后把弄着手上的金步摇,似笑非笑:“怎么,让你闻本宫收藏的香是折煞你了,要你这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
下颚被人抓住,秦卿不能说话只能摇头。藏起眼中的倔强,表现的懦弱无能。心理学上说强势的人一般都有一种变态心理,不喜欢和自己旗鼓相当或者比自己强势的人,这会激发他们的斗志,反而那些弱小的人会引起他们的保护欲。因此,强势的人除了有较强的控制欲外还是很爱护弱小的。
秦卿依稀记得当初学的东西,现在情况危急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果然,王后见她这个德行瞬间没了继续戏弄的心情。。
“本宫还以为会是多么厉害的一个人,结果也不能落俗套。张嬷嬷,你带她下去吧,好好叫规矩。别丢了世子的脸。“
负责秦卿管教的张嬷嬷将她带到藏书阁,丢给她一大册《周礼》后点了蜡烛就出去了。不准她睡觉,不准她走动,只让她抄写。
燕国的书写工具还是刻刀,每个字都要很小心的写,根本不敢开小差,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刻刀割到手。被划出几个血口子后再也不敢犯困。寂静的夜晚,门外不时有巡逻的守卫走过,手边豆大的光,肚子不停的唱空城计,怎么看怎么有坐牢的即视感。
“NND,这待遇还不如回去坐牢呢,好歹有吃有喝。呜呜~饿死了,燕子丹,你什么时候才会来救我。”肚子饿的没力气,直接趴到桌子上,猛地一下忘记胸口还挂了东西,结果被硌得倒吸凉气。摸出半块铁戈,迎着烛火自言自语:
“赵政啊,赵政,我该不该称呼你为半仙呢?我似乎真的要投奔你了。”
窗子被人从外面撬开一小个缝隙,扔进三四个馒头。馒头用油纸包了,咕噜噜滚到秦卿脚边。还躺尸的秦卿瞬间清醒,拿着馒头靠近窗边:“好汉请留下姓名,他日有机会定当报答。”
窗外刚打算回去的司赤听到这段话,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姑姑,是卑职。殿下让姑姑放宽心,他会想办法将姑姑尽早救出去。有人来了。”说完,黑影一晃没了踪迹。
秦卿听到有人来了也赶紧把馒头藏到桌子底下竹简堆里,做出老老实实抄写的样子。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秦卿抬头,是大王子燕乧。眉心不自觉皱成一个川字。嘴角向下不怎么乐意的跪在一边请安。
“阿卿姑娘,哦,不,爱妃。”燕乧原本看着就让人不舒服的阴狠长相此刻更是因为虚伪的表情让人不舒服。双手搀起秦卿,语气关怀,“母亲怎么能够这样让你熬夜抄书。”
他是侧妃生的,出生之时就注定了他只能叫王后为母亲,对自己的生母只能喊一声夫人。他不甘心,分明比燕子丹更加有能力,但是就因为传位传嫡的规矩他一辈子都得被燕子丹压一头。深呼吸,反正他再过几天也要走了,有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何必让自己再为多余的东西上火。
“阿卿可是在等世子殿下?”走到门前,今天竟然是满月,月亮已经有些西斜。“明日早朝,父王就会找世子殿下商量去秦国观光的事情。哈,说的真好听,游玩。其实还不是做质子。”
秦卿不可置信的看向他,眼睛睁大,此时这个被月光照亮的男人像是从修罗道场跑出来的魔鬼,让她不住的恐惧和……憎恶。“质子?他不是世子吗?”话说出来又后悔,战国这个乱世,包括燕昭王当年都是在赵国当质子才免逃一死得以回国继承王位。
所以,做质子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万一国被人攻陷,作为质子,尤其是现在强大国家的质子不必和其他国结盟也就有很大的存活率;坏事也很明确,万一国内其他势力上涨他这个废子更加没有任何作用,好一点是在异国孤独终老,差一点,无人问津。
“他果然是很在乎你,把你保护的这么好都不告诉你现在的局势。”燕乧邪笑着勾唇,手一伸揽过秦卿,“别挣扎,本宫只是想扶着你出去。你确定此时你还有力气出去吗?”
“王后那边……”秦卿不反对自己暂时服软,但是如果因为一时的舒服而导致更大的痛苦,还不如不要。
谁知,燕乧居然不在乎的大笑:“你以为本宫会没把握就将你带走?本宫不是世子,要顾前顾后,本宫只要做自己的逍遥王爷就好。”
“你等等。”秦卿推开他,跑回刚才藏馒头的竹简旁,扒拉半天终于找到藏着的馒头。直接咬一大口垫肚子。“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你送的好不好?反正你这么聪明。”
燕乧点头,继续揽着她走出去。走到门口遇到听到声响过来的管教嬷嬷,坦然的理所应当:“本宫带未来侧妃回去了。嬷嬷请转告母亲‘蝼蚁何足为惧’。”
走过几个转弯,身后不见往后点额人,燕乧本性毕露,一把拿过秦卿手中的馒头丢到身后侍女怀里:“拿去丢了。本宫的侧妃怎么可以留着别的男人的东西。”阻止秦卿的反抗,“你想吃什么本宫待会儿让人做。“
偏过脸,不屑。“我的命还是我爹给的呢,你也要丢了?”
燕乧被噎的说不出话。眼前这个女子每次见面都给他不一样的感受,仅仅是窥见一角已经沉迷不自知,燕丹成天和她在一起不说非卿不娶,至少也是日久生情。冷笑,看来王位果然是他最爱的,但是自己也半斤八两,为了王位连兄弟也能害。摇头,到底是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