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普通的小广场,中央有喷泉池和雕塑,不多不少的行人在广场上和周围来来往往。广场所在的镇子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因据说有某个名气不大不小的家伙在此出生,时常有些过路的游客做片刻逗留,去故居看看那些乏味的介绍。
也因此,此时坐在广场边遮阳伞下的中年人自然是不会引起什么注意的。他的相貌就像这个镇子一样绝不显眼,宽宽的脸给人一种忠厚老实的印象,只是细看会发觉他悠闲的姿态中透着些许典雅的气质,漫不经心的神色中带着警觉。如果有人爱看电视报刊且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的话,一定会被这个普通男人的真面目吓一大跳——他是个少见的在两个社会里出镜率都相当高的家伙。
西里斯看了看旁边塔楼上的大钟,他已经到达了十分钟,正常情况下梵妮还要再过半小时左右才会到达。这在他俩的旅途中司空见惯,到新地方后分开行动,沿一定的路线对沿途的麻瓜居住区使用保护咒,完成后在某个标志性地点汇合。梵妮总是比他慢,一开始是因为不够熟练,再后来是为了说服自己不把他扔下——没错他挺明白的,到现在时间拖得越来越长,他只好解释为她已经完全养成坏毛病了。她并不是个无法专心的人,却总不时晃进有趣的店铺看看、驻足听一会街头卖艺者的演奏,或者更常见的,对着某些东西按快门。
说实话,西里斯得承认那相机是个神奇的、多功能的玩意,就像理解梵妮从不离身的手表和那块硬币一样,他也理解它对梵妮的重要性。不过间歇性地,她花在那个相机上的时间还是会多得让他有点担心。
半小时后西里斯回到旁边门口满是鲜花的小咖啡馆,续满了咖啡并点了份加果仁的牛奶冰激凌,在上面施了一个冷却咒使它在梵妮到达前不会融化。
一小时后他开始有些焦虑,为再次训斥梵妮打着腹稿。
两小时后冰激凌已经几乎完全成了液体,西里斯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惊恐地沿梵妮本来的线路反向奔去。
五六个街区之外的一处地方被拉上了警戒线,线内两栋房子各坍塌了一面墙。好事者开始散去,只剩下十多个人疏疏落落地围在周围。他们或惊魂未定或痛哭流涕或互相安慰,似乎是房子的主人。周围的警察正困惑地谈论这件事,“煤气爆炸”“邮包炸弹”一类的奇特只言片语偶尔飘来,全进不了西里斯的耳朵。
他当然认得出这再明显不过的魔法痕迹,努力地镇定自己之后,他向几个警察询问了情况——当然他们不会那么配合,因此西里斯用了几个混淆咒让那几人以为自己是上级调查员,现在这年景也没人管什么保密条约了。得到的消息是事发大约在一个半小时前,废墟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没有发现人员伤亡。
西里斯稍微安下心来,打算开始沿周围区域调查线索,然后他发现没这必要。
不远处的一栋房子上空,黑魔标记阴沉地笼罩在无知无觉的人们头顶。西里斯迅速锁定目标搜寻着,然后在那所房子斜前方的墙角后发现了让他呼吸停顿的东西:半个巴掌大的黑色缎子小包,边缘同色的“To my Fanny”一行小字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即便撑起了眼皮,梵妮还是觉得眼前一片昏暗。她正侧躺在潮湿坚硬的石板上,呼吸的空气浑浊难闻,闻上去像是在地下。全身上下都疼得要命,背后尤其厉害,梵妮轻轻动了动手脚,在意识到手腕被牢牢绑住的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梵妮一下子没想起这是谁,“你还好吗,梵妮?”
好像有哪不对。梵妮慢慢坐起来,声音的主人发出一连串声响飞快地挪过来帮助她,鉴于两人视野差不多,他所做的实际上是加剧了梵妮后背的疼痛程度以阻止她爬起,不过那份喜悦和热心倒是显而易见的。
“看来这里的骚扰虻不像对我那样喜欢缠着你。”这次是梵妮绝不会认错的飘忽嗓音,“你为什么在这里,梵妮?”
梵妮总算反应过来:她明明记得自己昏迷前是在用维多利亚的身份活动的,现在卢娜和那个声音的主人却都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无论从哪方面来说。
梵妮晃晃脑袋,确信自己的后脑勺上已经肿起来了。小心地活动了一下背部肌肉减轻疼痛之后,她咬着牙把被捆在一起的双手放到臀下,像反向跳绳一样将腿从两臂间穿过,将双手换到身前,简单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当然,魔杖被收走了,其他东西倒是都还在。表上时间显示她昏迷后应该已经过去了三小时左右,她拧了几下左腕的表盖,又把分针反向拧了三圈。指针上几点荧光一下子亮了起来,使得周围环境依稀可辨。
失踪已久的卢娜、迪安和魔杖制作人奥利凡德在一片昏暗中望着她,幽幽的荧光中卢娜和奥利凡德瘦得几乎只剩下眼睛的脸有些可怖,看来不管这是什么鬼地方,主人一定没有按时送饭的好习惯。几人身上脸上都有好些伤痕,估计这几个月他们都吃了不少苦头。
那个热切地妨碍她起身的家伙是迪安,他身上伤痕最多也最新,精神倒是不错,见梵妮已无大碍便不歇气地提出了一长串问题,从梵妮怎么进来的问到外边的战况如何。相比之下卢娜仍旧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似乎对骚扰虻的关注度远高于救兵何时前来,而奥利凡德则是恹恹地靠在墙上根本没动窝。
梵妮编了一套撤到国外呆了几个月一回来就被抓住了的谎话把迪安应付过去,终于得了个空问起现在的状况。
“这里是马尔福家的地牢。”因为没得到想要的新消息,失望之余迪安的态度冷淡了很多,“他们杀了我们的同伴,我和拉环——”
“拉环?”
“就是我。”一个沙哑粗鲁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冷不丁一个长着尖胡子的黝黑面孔冒出来,梵妮吃了一惊。随即她意识到那就是那只在泰德唐克斯生前和他一同行动的妖精,这长手长脚的伙计生的一副聪明相,但不知怎的梵妮对它印象一点也不好。
“他们把你们关到这里干嘛?”梵妮问。
“不知道,我们也是昨天半夜才被抓来的。他们还没有再把我们叫去审问,不过要是他们这么做了,立刻就会发现我和拉环什么也不知道,根本没有价值。”迪安听上去心灰意冷,但显然克制着没让自己流露出太多恐惧,“像我这种出身的人,只能等着他们什么时候无聊了把抓一个出去杀掉解解闷。”
“他们不会杀我们的。他们不知道怎么对付泡泡鼻涕怪的袭击,要是我死了我爸爸就不会帮他们了。”卢娜插进话来。
梵妮和迪安很是哑然了一会儿。
“好吧,马尔福家,哈?”迪安奇怪的一瞥让梵妮随即意识到了自己不必要的强调,她于是补上一句,“目前为止你们见过哪些人了?”
“不多。姓马尔福的一伙败类,那个叫贝拉的黑母牛,还有把我抓进来的那几个。”迪安答道。
“大部分食死徒都来过这里,神秘人……也出现过几次。”奥利凡德沙哑地说,提到伏地魔时哆嗦了一下。
“嗯……”梵妮若有所思,双手下来搭在身前,其余几人都没有注意到她正隔着衣袋的布料紧紧捏住一块硬物。
手表的荧光又开始黯淡下来,黑暗中只听得见彼此呼吸声的沉默保持了一阵,被一声不知来自谁的胃肠嗡鸣打破了。
“你们多久没吃过东西了?”梵妮问。
“他们每天一次送食物下来。有时候会隔得久一些,就像这次,这种时候送食物的人会从囚犯中抓一个去折磨。”卢娜答道,迪安显得更不舒服了。
梵妮于是开始在那块旧手表上敲敲打打,表针又亮了起来,几个纸袋子啪啦啪啦几声落到地上。渗出的食物香气让胃肠嗡鸣一下子响彻整个地牢,连卢娜都把目光定在了几个袋子上,奥利凡德也支起了身。
“不要钱的。”梵妮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阵乱响,所有纸袋子都离开了自己本来的位置,贪婪的咀嚼和吞咽声让梵妮有点回到了饭点的霍格沃茨礼堂的错觉,她又弄出了一壶南瓜汁免得几人把自己噎死。儿时饥饿如影随形,于是有条件之后她身边便永远囤积着食物。限于变形术水平她不可能弄出像德拉科或者赫敏那么完美的无痕拓展咒,但在手表里藏点吃的喝的还是做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