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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泠霜觉得自己每次与袁昊天对话的时候，心中总有一股莫名的惆怅情绪。这种惆怅情绪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没有因由，且挥之不去。

“你是来当说客的吗？”袁昊天弯腰拾起自己的佩剑，拿起一旁准备好的方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我只是来看望您的。”泠霜望着他，坦然一笑。

“你比以前，更世故了。”袁昊天一笑，顿了一顿，继续道：“不过，于你，这是一件好事。”

下人沏了一壶茶来，袁昊天率先走过去坐在石凳上，执壶倒了两杯，一边道：“听说，孟良胤一直在凉州军帐下当谋士？”

“是。”泠霜跟着坐下，答道。

“小心此人。”袁昊天轻啜一口香茗，继而自嘲一笑，道：“不过，以你现时之聪明，想来是不需我提醒的。”

“您当年，不是与他结为生死之交吗？”

“人年少的时候，比较简单，志趣相投者，都可以结为生死之交，可是，慢慢年岁渐长，便有了诸多因素影响自己的为人处世，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起初皆是生死之交，可是，到最后，终究不过是各为其主。”袁昊天继续道：“孟良胤此人，刚正不阿，是出将入相之才，有经世致用之能，是不逊于萧曹之定国安邦的股肱之臣，只可惜，他与袁家宿怨积深，已不可能为袁氏所用，所以，你应该明白了。”

泠霜点点头。

“不过，好的一面是，有他在，段氏可保一时无虞。”袁昊天喃喃自语。

袁泠霜轻轻端起青瓷盏，微微啜了一口。

两个人各自喝着茶，四下里极为安静，袁昊天的声音低沉，忽然想起，与他的话一样，仿佛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你见过你母亲了吗？”他这样问她。

“多陪陪她，毕竟，你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了。”他这样对她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极为安宁肃穆，眼中，如同日暮苍山，夕阳的余晖落在柴扉上，那一道一道稀疏的影子，寒凉里蕴含着最后一丝薄薄的暖意。

看着眼前袁泠霜的眼神，袁昊天想起了惠帝死前，最后一次单独召见自己的情景。

“亲疏远近，伦常之理，她们母女的性命，终究是比我一个外人，要来的重要。”惠帝说这话的时候，反而没有了之前的落魄颓丧，倒像是漫长等待的结局终于迎来，反倒让人心安理得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昊天，还记得吗，小时候，你跟我一起在御书房读书，你跟我说，你很不喜欢自己的哥哥，看到他，总想躲着走，然后我跟你说，你才只有一个讨厌的哥哥而已，而我有一群讨厌的哥哥和弟弟……”说这话的时候，惠帝是笑着的，眼神里，几乎还闪动着些许童年的稚气。从他入读御书房那天起，袁昊天便因为天资聪颖，从世家子弟中脱颖而出，被选为他的伴读。

“陛下，对不起，我，没得选择。”是的，他，真的没得选择。

“我到底，还是输给了他……”惠帝长舒一口气，似乎是要把胸腔内积压了这么多年的不平一下子倾吐出来。

其实，这句话，听在袁昊天的耳里，是格外的残忍，因为，正是因为惠帝对自己的信任，才导致了他的一败涂地，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她们母女的性命，袁家全族的性命，在皇权面前，只有输赢，没有情分可讲。今日，如果结局是反过来，袁家失败，那，惠帝也会毫不留情地屠杀整个袁家，不是吗？

“心机城府如此之重，你以后，自己珍重吧……”这是惠帝留给袁昊天的最后一句话，不过，即使他不提醒，袁昊天也再清楚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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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会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长，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结束了。是啊，该说的都已经说完，还有什么留下的理由？

“您可知道沈家的情况吗？”临去之前，袁泠霜终于向袁昊天询问，因为，自从当年沈怀忠不告而别，这么多年，她多方打探，完全得不到半点消息，连奶娘也离开了京城，找寻不到。

“你想问的，是沈怀忠吧。”袁昊天单刀直入，毫不避讳地问道。

“是。”袁泠霜也是毫无保留地回答。

“记得起义军的第二大首领吗？”袁昊天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韩木通？”泠霜不甚确定地道。

“他就是沈怀忠。”袁昊天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泠霜闻言大惊，十分不解地望着他。

“没错，他现在，是暗门首领。从此，身份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