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醒来的时候便暗道不好,没别的什么原因,主要是因为他记不起以前了。
他处于大荒之中,这似乎是个永远都见不到光明的地方,冷得彻骨。他爬起来试图四处走走,可是这一走让他彻底的慌了神,没有人,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边际,什么都没有,只有脚下的岩石沉默着。
他大声叫喊着,可只有他的声音在回响,看不见,怎么样都看不见,他被石头绊倒在地,他爬起来继续走,一路跌跌撞撞,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棒状的东西,他紧紧的握在手里,仿佛这样才能够安心一样。
可是,大荒是个连危险都不会出现的地方。仅仅是那无边的寂静空虚感,就能让人孤独的想去死。
“啊~啊啊啊啊!”他仰头长啸,用这种方法驱赶心里愈来愈重的心慌。
我从哪里来?我叫什么?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时间慢慢的流逝,身体机能也在慢慢下降。风越吹越大,带走体温,他倒在地上,缓缓蜷缩起身子,像是婴儿还在子宫里那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渐渐感到体力不支,眼皮像是有重量般不断的向下垂,这样挣扎着他想算了吧,睡过去吧,可真当闭上了眼他又感觉到了恐惧。
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恐惧。
其实闭不闭眼又有什么区别呢,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啊,睁眼闭眼都是恐惧。
正当他纠结不已的时候,眼前却慢慢有了变化,就像是一杯浓墨有人向里面渗了清水一样,黑色变浅了,他仰头发现头顶那块黑幕之上有亮光投下来。
视野变得清晰,他坐起来,缓缓环顾四周,之前只能凭着感觉来感知的世界终于能够一览无余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他手里一直拿着的是一根白骨,他下意识的再次紧了紧手。
大荒之中是没有人的,只有偶尔可见的白骨,在黑灰色的土地上更显刺眼。大荒是没有边际的,放眼望去只有寂静。大荒是恐惧的,无际的黑灰色岩石见证着那些曾在这里祈求活下去的人们慢慢腐朽。
眼能视物让他重新打起了精神,虽然知道落到如此田地恐怕是没什么活路了,可他还是像曾经在大荒里苦苦挣扎的人们一样,缓慢的行走着,寻找着一线生机。
求生是本能。
行走,寻找食物,再行走,再寻找食物。
这样的日子会伴随他直到死亡吧。多久不曾开口,他感觉自己快要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了,于是他开始自说自话,开始随性的哼唱。
他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广,他看到的越来越广,可无论他看到的有多广,景色还是如他最初看到的那个地方一样,没有改变。为了不让自己在这样的处境下慢慢疯掉,他开始回忆起来这里之前的事情,可是他依然记不起自己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只能从随性的哼唱中抓住点点的线索,他开始思索。
他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放声高歌时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感,垂眼低唱时有君若离去,妾岂能独活的入骨相思感。
入骨相思啊……在这大荒的尽头,一定有一个人在等着自己,可是为什么那相思之感里会有不自觉的恨意渗入其中呢。
他开始一点点丈量着脚下的土地,想着有一天如果能活着出去,要将害他落魄到此地的人一个个全都送入地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至到那一天……
大荒里有些地方眼能视物的时间似乎不太长,而有些地方却永远都是灰蒙蒙的,就像明明是黑暗却能看清事物那样。
他走到的地方便是这样。
放眼望去,前方那片空地上伫立着的似乎是城堡一样的建筑物,高高低低,散发着破旧的气味,他欣喜若狂向那里奔去,以为终于可以看见活着的人了。
他能感觉到气流飞速的从耳边划,风还是如此的刺骨,吹着他早已没有遮羞布的身体。在大荒里被冷风吹到体内生了一场病后他开始想着锻炼他那羸弱的身体,此时他的锻炼已经初见成效,以往走一步喘三步的他此时这样飞奔竟没有不适。
近了,他终于看清那高高低低的建筑物是废弃的船以及各种零件,这应该是个垃圾场。他慢下脚步,小心翼翼的向那里靠近,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先围着垃圾场走了一圈。
“喂~你是谁啊?”头顶上突然传来一把清亮的声音。
他抬头,看见一个少年爬在栏杆上,正皱着眉看着他。“我……我叫……”初次见有活着的人,他的声音兴奋的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