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明比我还要小上两岁,精英分子一个,每天都打着正正规规的领带,穿着白衬衫和黑裤,面对任何人都温和有礼貌,看上去非常成熟老练的样子,就像混社会三四年的一小资族,但我却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他伪箐英份子的举动中带着的种种显浅易见的破绽和青涩。
再怎么伪装,他不过是个踏出校门不过是3,4个月的小子而已!
我并不太见得喜欢他,又或者说我其实是讨厌他的。讨厌他在箐英的伪装下时常散发的那种天真和青涩的滋味,那种东西,是原来的我是很喜欢熟悉的东西,也是被现在的我所深深地疼恨着东西。
很久不见了。这种天真。就让我来将他打掉吧,就当做一件好事。为了让他更好地活在这个世界里,不是吗?
我怀着自己是救世主的思想,拿着一杯超级难喝的瓶装冰红茶,当走过他座位的时候,我故意装着不小心地打翻了冰红茶,当时我的位置在他身后,他的背脊让我弄湿了大半,白衬衫显现出的奶黄色一大片痕迹,我在他的惊愕的目光下,死命地道歉,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将一个猥琐低下自卑乞求他这个社会箐英原谅的男人的形象演绎得相当出色。
他手足无措,大概这么大个人从来没有被给自己大的人这么乞求过,一脸傻相,我作势要脱下他的衣服拿回家帮他洗。他拼命按着,连忙对我说:“我不要紧,真的不要紧。”他脸带微笑,似乎真的很轻松,很宽容,但是双眼睜得大大的,明显的难以置信。当然能将瓶装冰红茶如此失手打翻的人,绝对不多见,我不介意他多加欣赏。我发现他的双手握拳,不知道在忍些什么似的。这种想骂人却要装笑脸的样子,说实话,我非常喜欢。
喜欢得一再千方百计要再次看到。
于是我不顾他的个人意愿,不顾他的背脊还是水淋淋的一片,不顾他究竟有没有工作,就拉着他进行一些非常“促进同事之间感情”的友好活动——聊天“。基本上是我在天南地北胡天胡地地说,我其实不是个话痨,本时也很少聊□□,MSN,又是一个人住,他”走“后,我每天和别人说的话实际上用十个指头就可以算完。
但是这时候我却说得滔滔不绝,就像是要将我人生几十年所积聚的口水一次过流光似的,其实我也不用担心没有东西说,我从他的衬衫一直说到冰红茶与糖尿病的关系,期间重复又重复,记起一些又再添加。我相信只要是个有耳朵的人都会被这样的我烦死。
当然他也不会例外。
他脸上维持着起码的风度,但是那放在键盘旁边的左手,不断地握啊放啊,握啊放啊,笑容依旧,但越看我越觉得像苦笑。他衣服上的冰红茶由湿湿的变成干干的,我相信他绝对不好受!但是他却仍没有阻止我滔滔不绝毫无意义的发言,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情况下,我突然间觉得心中产生了一丝丝甜美的愉悦,就连我日常觉得无可忍受的上班也似乎变得美好起来。我想他大概在等人救助他吧,毕竟有人在上班时间这样说话既然没有人管,不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吗?但各人仍是不断地做各人的工作,谁也没有理会这边的情况,毕竟各人自扫门前雪,是这里的潜规则,也是生存于这个社会的潜规则吧。
日后我又一如既往地用些鸡毛蒜皮的事去烦他,然后偷偷观察他那想拒绝又害怕伤和气的样子了还要扮着亲切的样子。
我知道他也不喜欢我,甚至应该是非常讨厌吧。但为了能在公司里面混下去,混得好,为了维持精英分子风度他还是咬紧牙关忍隐下去了。
说实话我是相当佩服他的这份心志的,我想如果是我,恐怕是一天也忍不下去。
我看着他对着我那不像微笑的微笑,不由得非常愉悦,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养的一只小猫,它超级不喜欢别人的抚弄,而我却非常喜欢抚弄它,或者由于我是那个喂它喝牛奶和猫粮的人,它只能全身绷紧忍受着我的“侮辱”,终于有一天它不见了,大概是找到比我更“尊重”它的主人了吧,又或者被人抓去做了龙虎凤了,我明明也没有多伤感,但却从此之后再也不想养动物了。
而此刻,我竟然有种对那只猫失而复得的感觉,那只别扭倔强的小猫似乎走过那些岁月,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叫做林家明的男人。从而成为了我的同事,又再次与我再一起了。
我想我的妄想症大概已经日趋严重了吧。
但是在这个寂寞的城市中,或者我真的已经孤独太久了。日子像流水一样地过,我的思想却似乎拒绝着长大,我觉得自己仍然天真,而一种做作岁月的东西,却不断地改造着我的身体,而另一种郁闷的东西,却一点点将我压沉。我的心像一潭死水,这么长久的时间,它只懂容纳着这种种的独孤和压抑,它需要一个让独孤和压抑流出去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