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脸?来拆散我的家庭,还指手画脚。”孙桂玉冲上前去。
“够了。跟你怎么继续过下去。”文大南站起来大吼。
孙桂玉站到丈夫面前,苦口婆心数来, “文大南,这是真的吗?我不敢相信。你怎么可以抛弃我和你的儿子。你忘记以前你是怎样的,我是如何对待你的吗?你家穷辍学在我家里做工,我不嫌弃你,哪怕我父亲反对,最后他还是执拗不过我,还把家传的做包子的秘方传给我们,只希望我们的日子能越过越好。如今他走不过两年,你当初说好的承诺不打算遵守吗?”
“我说话不算话,行了吧。人反正都是自私的,更何况我,我要过正常的生活,这难道有悖人之常情吗?”
孙桂玉愣住了,原来这些年的生活对他而言不正常,儿子天生痴傻,她不放弃希望,可他早已放弃了。
刘春梅和文大南想要的离婚没有太过轻而易举地成功。
上次买来的中药已经喝完,药效依然和往常的药一样没有丝毫效果。孙桂玉即将踏上再一次带儿子寻医问药的征途,可是没有钱。平日出售早点获得的收入一向由文大南掌握,而自从文大南提出离婚遭受拒绝,文大南把家里的钱看得很紧,唯一的那张存折早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拿走了。
“给我钱,我得带你儿子去看病。”孙桂玉实在没办法,直接问文大南要钱。
“他这注定没治,别瞎花冤枉钱了行吗?”
“这不是你说了算。你把钱拿出来。”
文大南冷笑一声,“可钱是我说了算。这一年你天天就知道治病花钱,钱你没赚一分。我是不会再白给了。你若是同意离婚,存折里的钱全归你,你带着他走,别再找我麻烦。”
“小康不是你的儿子吗?儿子这样的状况没办法,做父母的尽力去救治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孙桂玉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别嚷嚷这些。要钱就离婚。”文大南露出不耐烦的脸色。
孙桂玉声音沙哑,“你凭什么藏起那张存折?里面的大部分都是我父亲留下来的。”
离婚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远不如今天平凡随处可见,希有,很希有,因为无数个支离破碎的家庭默契地选择在风雨中苦苦支撑。
半个月后,儿子的病在孙桂玉心里一刻不容缓,何况拖延了这么些天,她实在拖延不下去,一个个夜晚以泪洗脸,终于心灰意冷领了离婚证,带着儿子,存折和一些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她提前买好去往大城市的车票,大城市里名医汇聚,治好儿子的希望更大。先用存折里的钱,幸好父亲留下的秘方条子被自己带出来了,以后可以开间包子店或者把秘方卖出一笔足够医治儿子和两人生活的钱。
“我这办法好吧。让你把那张秘方偷来,然后放一张我写的条子以假乱真,神不知鬼不觉让她以为她带走了秘方。若不是这样,她怎么舍得放手。”这回,刘春梅以新女主人姿态坐在那张黑色皮制沙发上。
“我可娶了个聪明老婆,是吧?”文大南坐在一旁,亲昵地按了下刘春梅的鼻头。
刘春梅应合他,开心大笑,“何时明媒正娶呢?”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下月初五是个好日子,黄历上也说了,这日子宜出嫁。” 显然有备而来,文大南丝毫未能察觉,他满心欢喜,难得对方不嫌弃他是二婚,两人都觉得越快办婚礼越好。
连仅仅离婚一个月都不到,文大南又另娶妻子,敲锣打鼓,大摆筵席,好不热闹,这在当时成为左邻右舍茶余饭后的谈资。的确,人们乐意八卦,没有一个人愿意成为正义的化身,也许小孩子中有很多正义感,不过他们什么都不懂,还处在半知不解的阶段。
直到她们真正把这个婚结完,小女儿的所有常用物件几乎全都被带走,看着空荡的房间,刘春梅的母亲才觉得终于松了口气,“这个不争气的,幸好还是嫁出去了。”她掩上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了个踏实觉。
没过多久, “你不是说你怀孕了?你骗我。”包子店铺的二楼上传来文大南质问的声音。
刘春梅故作委屈,“我怎么知道,当初我说的是我好像怀孕了。”
“你^^^”
刘春梅话锋一转,“好了好了,现在证实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我是女人,迟早要生孩子的。”
文大南暂时作罢。
初到上海,孙桂玉和儿子住在廉价的租住阁楼房里,省吃俭用,只为剩下哪怕一毛钱投入治愈儿子。“这种病治不了的,至少目前医学上无法。”坐在诊疗室里的医生推了推老花眼镜,看着手里的材料,叹了口气,“劝你别白费心思和钱财了。”
孙桂玉抱着儿子小康扑通一声跪下了,“你是医生啊,这里最好的医生啊,拜托你努力努力,你一定可以帮我儿子的,求求你了。”
儿子在她的怀里两眼大大的睁开,偶尔动来动去,三岁多的孩子,本来早已学会走路,调皮地玩耍惹家人呵斥,而他不行,行为一直像一只婴儿猫一样。
医生赶紧起身扶起这位可怜的母亲,“别这样,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这是真的没办法了,你别为难我了,好吗?”
孙桂玉还想说几句话求求他,很快被旁边的护士推出门去。
孙桂玉不会放弃,她不相信儿子会永远这么地可怜。她开始辗转中医诊所。
“我给你开一份中药吧,记得每天煎给她喝一次,能喝一个月,有效果的话再来。”头发花白稀疏的老中医起身去药柜里抓药一一称过,小徒弟做助手给打好包。
“好,好,好,好好。”孙桂玉付钱取药,心切地回到小租房里,第一件事便是煎药。
等药煎好了,孙桂玉吹温,喂给儿子喝,“小康,该喝药了。”怀里的儿子扭过脸,“听妈妈的话,你忍一忍好不好,来。”孙桂玉把药硬塞进儿子的嘴里,药汁很快被吐出来。
中药苦口,成人都受不了那股浓烈的味道。孙桂玉想到放砂糖到药里,从玻璃罐里舀出三勺细致的白沙糖,在药汤里搅匀后,再一次喂给儿子喝,“药不苦了,来喝喝看。”药送进了儿子的嘴里被吞咽下。
只是时间过去,中药几乎被喝完,依然没有一点效果。
经房东婆婆介绍,孙桂玉寻得一剂偏方。儿子简直成了试验品,她心疼,可为了治愈的那一点点希望,孙桂玉这次还是把药喂给小康喝。
夜里,睡在身旁的儿子出现异样,“小康,你怎么了?”孙桂玉按住不停躁动的儿子,儿子突然吐出一大堆污物来,“啊,儿子,你别吓我啊。”两串眼泪流下,孙桂玉抱起儿子,吃力地离开房间。
“怎么回事啊?康康妈。”阁楼里传来房东婆婆的声音。
孙桂玉抱着儿子一刻不停,边走边说,“方婆,我儿子病了。”
“那你放心赶快带他去看医生吧,家里我来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