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姐儿搞定了海关的滞货问题,深得洪樯的赏识,不仅月薪提到五千元,而且他亲批奖金一万元,还提拔她为公司公关部副部长。可菊姐儿并没有高兴。到公司一个多月来,她没有做她想做的翻译工作,没有一件翻译任务,全部是游说于男人之间的工作。
洪樯没有在意她的变化,也没有去想过这些,他认为这种公关工作特别适合她,还是自己独具慧眼发现了她。他猛然想起送给他的那一块菊花石,那可是大巴山特产的菊花石,是他给一位同学代写半年作业换来的。不会是丢了吧?他也不好问,也怕勾起那遥远的往事来。他为她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他安排王彪去医大联系落实白叔叔的一切住院事宜,还给北京的老同学打电话请最好的脑外科专家。本来洪樯准备找国丽给菊姐儿看病的,可她的男朋友刚牺牲,只好自己托人安排菊姐儿来医大住院了,请妇产科专家做了□□再造手术,还了她的女儿身。
国庆节前一周,白叔叔住进了医大。他捧着一束野菊花,兴冲冲地来到他安排的高干病房,可是没有找到白叔叔。他忙给那位他委托的主治医打电话,主治医告诉他白忠诚换到普通病房了。
在一个摆着十多张床位的大病房里,他看到门口那张床上的白叔叔,还有白洁。他把花放到床上,奇怪地问白洁:“为什么要换到普通病房?这儿吵,不利于白叔叔休息呀。”
白忠诚欠起身子,对他说:“国范啊,是我叫换的,一天一百八十块高间,太浪费了,这一天才二十,一样住,不要乱花钱了,这就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了。”
“白叔叔,咱有钱,我都安排好了。”
“那年冬天,我负伤抬下来,身下就铺条毯子在冰天雪地上,我都活过来了,这条件还有比?就住这儿。”
白洁拉着洪樯站到一边说:“国范哥,你犟不过我爸,他换了,就不会换回去的。”
洪樯心里一阵酸楚,也生起一种敬意,也不再说什么了。他去医生办公室咨询了一些手术问题,嘱咐几句白洁就回公司了。
傍晚,他亲自驾车去机场接从北京来的著名脑外科专家,陪吃饭,送凯撒大酒店下榻,塞红包,充分表现出他的热情、老练的风度,白洁眼含感激钦佩之情。
第二天,专家们再一次在术前对白忠诚会诊一次,修定出最佳的手术方案,洪樯始终跟随着左右,甚至关掉了手机,不打任何电话。
九点半钟,白忠诚被推进手术室。
全家人都来了,谁也不说话,心情焦灼地等待着。
手术室门开了。洪樯清楚这间手术室今天没有安排第二例手术,就迎上前去。
戴着白帽白口罩白胶手套穿着白衣白鞋的医生说:“老先生血压有点高,进口止痛泵除止疼效果好外,还有稳定血压作用,不过很贵,一万多。你们用不用?”
洪樯脱口而出:“用,用最好的。”在一张单子上签了字。
白洁也忧虑地说:“我爸平时就有些血压高。”
洪樯说:“医大做了最好的手术安排,不要担心。”在白洁的身边坐下来。
白洁心里十分害怕,害怕老爸出现意外,都不敢望手术室门,生怕从那里传来可怕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抓住洪樯的手,洪樯也握紧了她的手,那手温暖、宽厚、富有弹性,把一种自信传导给她,抚摸着她不安的心。她仿佛又回到了武装部大院,看到了那个善良正直热情的国范哥,给她一种安全感、归属感、亲情感。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过去。
到中午了,里面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白洁问:“是不是安排专家们吃饭啊?”
洪樯回答:“不用,手术不结束,专家不会离开手术台的。”
“哥,我害怕。”
“不怕,白叔叔在战场都没有倒下,决不会倒在手术台上的,北京专家告诉我,手术有把握。握住我的手,不怕。”洪樯把她的两只手放进自己的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搭在上面。
白洁妈就坐在他们对面,国范和洁儿的亲热劲儿全都在她眼里。打从白洁还了女儿身,她就心下核计着这门婚事儿。郑红旗是老白打朝鲜时的老战友,是全连幸存的两个人,战争结束后,两人都在武汉高级步校当军事□□,后来双双调任大巴山的一个武装部正副部长,有二十几年的战友情,又是二十几年的老邻居。俩孩子青梅竹马,若不是洁儿白虎石女的缺陷,也许早就在一起了。国范有了儿子离了婚,洁儿是个大姑娘,也不亏,两人好,郎才女貌还是天生一对。国范那孩子好,知道疼人,多亏了他跑前跑后的。她知道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也就不打岔了。她就在心里嘀咕着那些吉祥话儿,默默地祈祷着王母娘娘,保佑老伴平安。老头子要熬过这一关,就选个良辰吉日把孩子们的喜事儿办了。
大姐当然也看出来国范对洁儿好,那天从派出所出来她就对洁儿说了。没有想到那位潇洒的先生就是郑国范,这回好了,两人总算走到一起了。能有这样的有钱的大总裁做妹夫,甭提她心里多高兴了,将来回大毛上班,找份好活,还不是妹子一句话?她很想对国范说说去大毛上班的事儿,可是今个不是时候。她完全相信洪樯的判断,老爸肯定能过了这一关,就是嫌手术这么慢,心里急得慌。
手术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首先还是洪樯迎过去,大家都站在他后面,他就是大家的主心骨儿。
出来的是那位著名的脑外科专家,他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托盘,用镊子拨拉托盘里大米粒大小的东西,黑乎乎的,上面还粘有血迹,告诉说:“这就是刚取出来的三块弹片。”
白洁从衣兜里掏出一条洁白的手绢,请他放在上面,一下一下地折叠起来。
专家对洪樯说:“还有一片没有取出,因为在脑中枢神经边上,动有生命危险。”
白洁急切地问:“会不会再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