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不知道自己在浴室里待了多久,只是一遍一遍地用冷水冲洗自己的身体,仿佛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让自己遗忘那虚假的过去。直到一个霸道的声音充斥在耳边,“忘记他。”这是她对他的承诺,那个陆子衿竟然用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承诺来换取她的幸福。
一丝笑意渐渐爬上唇边,四年时间又如何,在漫长的生命中不过如白驹过隙般短暂,“Tomorrow is another day.”她定然能够向《飘》中的斯嘉丽一样,在每一次挫折面前,勇敢地站起来,面对明天。
餐桌上摆好了清粥小菜,陆子衿正在等柳青青,重新打理过的他又恢复了往日帅气的模样。看见柳青青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昨晚那件皱皱巴巴的衣服上,陆子衿转身回了房间。不一会儿,拿了两条毛巾给她:“抱歉,家里没有吹风机,你将就着擦擦吧,别着凉。”
柳青青把包和风衣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接过毛巾擦拭头发,也许是内疚,也许是不好意思,她不敢看他,因为,她从他的话里听到了鼻音,大概是昨晚着了凉吧。
眼看着停不下来,陆子衿阻止了她继续蹂躏自己的头发,把毛巾抢过来放在一边:“喝点粥吧,对嗓子好。”
“嗯。”虽是点头应着,可没几口她就放下了勺子。
“很难过?”
柳青青摇摇头:“只是没办法装作开心的样子。” 在他面前,她没有伪装的必要,尽管已经决定了要重新开始,但悲伤也总不能瞬间让它消失。
“对不起。昨天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和他解释。”陆子衿说的很慢,一字一句,仿佛凌迟着自己的心。
“不用了,不过是借口。”柳青青似是不愿多说,甚至连昨天晚上她是个什么情况,她都懒得再问一句。就让一切都埋在她逐渐遗忘的过去吧!
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柳青青毕恭毕敬地接了起来,那边立刻传来了导师咆哮的声音:“柳青青,你这是写的什么论文?这么烂还好意思给我看,是看我活得太消停了是不是?重改、全改、一个字都不留。还有,我后天就回去了,你等我几天不行吗?一定是你师姐给你出的主意,一定是她。”
导师自顾自的说了一通就挂了电话,整个过程,柳青青一声不吭,导师和师姐一样,是个怪脾气,不过一个是火、一个是冰。她生怕哪句话再惹怒了她,还不如让她直接无视,只是脸上的表情泄露了她的失望。
“你还好吗?”
“唉!”柳青青长长叹了口气,两手一摊,无奈道,“已经没有什么能再不好的了。我这个刚刚失恋的人,论文又得重写,导师也不知道同情同情我。以后再有什么这个会、那个会的,我看我应该建议一下各行各业增加个失恋假。”转而,又扯了个及其难看的笑容,“这下好了,你逃不掉了,我的毕业论文全靠你了。”
听着柳青青自我调侃的语调,陆子衿已经知道了她的意图,稍稍放心。思索一会儿,对她说:“那你就跟我走吧,都说否极泰来,说不定会有新的灵感。”
“好啊好啊,正好出去散散心,消除这该死的霉运。”论文大纲被毙,柳青青没有多少郁闷,反倒有些庆幸,在这样的时候,找件事情,填满自己空虚的心,或许,忘记一个人,也不是件很难的事情。
“你这个傻丫头,也不问问我去哪,万一我把你拐到大山里卖了呢?”看着柳青青急着逃走的样子,陆子衿怜惜的揉了揉她的发梢,假装吓唬吓唬她。
“那买我那家该有多倒霉啊。”柳青青弯了嘴角,“我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到时候只吃饭不干活,人家一定会找你退货的。你呀,这条路行不通的,我就是赖上你了。”她自得其乐地说着,没有注意到陆子衿闪亮的眼眸中漾出的笑意。
“这样啊,那你可要多吃点,养好身体,我可不想整天有个病秧子拖累我。”看时机成熟,陆子衿将粥和小菜往柳青青跟前挪了挪,示意她让她再吃点。
“好吧,我就勉强吃点,省的你哪天看我不顺眼,又动心思要把我给卖了。”柳青青硬着头皮喝了大半碗,有的甚至连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吃过早饭,柳青青自己回的学校,她想一个人静静,临走前,将一串钥匙放在餐桌上。
几近中午,她才回到宿舍。君竹的床铺还是她走时的样子,根本就没有人睡过的痕迹。不由得笑了笑,几家欢喜几家愁,那个调皮的君竹,不知道又去哪儿玩了。
打开衣柜,把昨天放进去的衣服又一件件拿了出来。陆子衿已经提前告诉她了,这次去的地方真的是山区,让她多带几件透气又防晒的衣服。内心一阵好笑,真是不知道这个陆子衿到底要干什么,一问起来就神神秘秘的。
门锁转动两下,一个身影闪进房间,看到柳青青的一刻,那个人愣了愣,指着她说:“青青,你回来了?”
看到她往行李箱里装衣服,更加奇怪的问道:“又要走?”
“君竹同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了?”柳青青继续整理自己的行囊:“我昨天回来的,明天还要走。”
“为什么?”君竹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还能为什么?论文没通过呗。”然后,奇怪地看了看她,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一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表情的问道,“你昨天晚上去哪儿啦,怎么一晚上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我不知道呀。”
“能有什么新情况呀?”君竹说着把柳青青推到一边,装作收拾东西,避开了她的眼神,“我昨天去亲戚家吃饭了,天太晚了,就没回来。”
“我还以为能有什么好消息呢。”柳青青顿时失了兴趣,又回到自己的战场。
“青青,”过了一会儿,君竹试探着叫了一声,“你见过江一平了吗?”
“见过了。分手了。”每个人都和她说江一平,每个人都知道了他的事。
她扔下手里的东西,扑到了君竹的怀里,尽管一再控制,泪水还是浸湿了眼眶,她把她抱得紧紧的:“君竹,你也想告诉我,他已经喜欢上别人了,是吗?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过了好久,君竹才将自己的手臂放到柳青青的背上,一下一下安慰着她。
“我亲眼看见的。”柳青青后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只一瞬,又落了下来,“他和她……算了,我不想说了,以后也别再和我提这个人了,行吗?”
“嗯。”君竹坚定地说道,“爱情不再,我们还有友情。”说完,两个女孩儿都笑了。
整个下午,她们都腻歪在一起。她们从上大学开始,到现在已经认识六年多了,在一个宿舍也住了四年。她们会在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主动为对方带回一份,会在许多个夜晚谈论自己喜欢或是喜欢自己的男孩儿,会在考试前夕一起背题、打小抄。很多时候,她们其中一个人的生活就代表了两个人的想法。
不过,相识初始,她们也有自己独特的喜好和习惯,但随着认识的深入,那些“自己的”渐渐都变成了“我们的”,“我们”会喜欢同一个人、同一道菜、同一个电影、同一首歌;与此同时,“我们”也会讨厌同一个人、同一道菜、同一个电影、同一首歌。甚至,连“我们”的生理期都会接近的惊人。
当然,吵架也是必不可免的,越是亲近的人,吵得就越是不可开交,可是,过不了多久,两个人便又和好如初了。更多的时候,说她们是家人也不为过。
柳青青整理好东西,就和君竹躺在了床上,她始终和她在聊着江一平,说起她们的相识,她们的交往,以及昨夜的分手,情动时候,也会留下眼泪。君竹一直默默的听着,没有插过话,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终于,两个女孩儿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沉沉的睡去。
清晨,陆子衿的电话如约而至,柳青青睡眼惺忪地接起电话,开口一个“喂”字仿佛还在睡梦中。
陆子衿被气的笑了起来,提醒道:“我的大小姐,拜托你看看时间行不行,我都站这儿等了你半个小时了。”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柳青青猛地起身看看时间,惊呼一声:“天哪!”接着,就上演一场单手穿衣服的情景。
“快点,我给你十五分钟时间。”
君竹被柳青青惊醒,嬉笑闹着她:“我听见了,是个男的。”
柳青青此时都快哭了出来,那还有心思和她开玩笑,三分钟穿衣服,三分钟刷牙洗脸。挥了挥手,算是告别,拎着行李箱慌乱地离开了,只留下君竹所有所思的看着门开了又关。
“十五分钟,刚刚好。”看到柳青青连跑带颠的来到他身边,鼻子上隐隐渗出汗珠,陆子衿心中由于等她引起的紧张和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谁也不知道,等她的这半个多小时,对他来讲有多么煎熬,他怕她就此识破他的计谋,怕她临时反悔,更怕她远离自己。不过,幸好她还在,她还愿意和他同行。
陆子衿拿纸巾擦了擦柳青青鼻尖上的汗珠,终于,放心地笑了,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