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闻言一怔,竟未料曹操会陡然提及此事。
忆及当年,他为践盟约,苦心筹措三州粮草,只待交割。
你曹操却自行引军离去,何至今日再提旧账?
后来刘备亦知晓,是马超领兵封死阴平要道,断了曹操的退路,迫得他只能改道西平而去,这才未能收到那批粮草。
此事绝非他有意背约,实在是世事难料,横生此等意外变故!
刘备有意耐心解释一番,但想了想,此节若释,又如何当说今生心愧之事?
刘备面上略显尴尬之色,只好笑了笑:“正是曹公所言之事!”
“哈哈……”
曹操却摆手而笑:“然玄德贤弟,当年筹措粮草之事,孤亦有耳闻。孤麾下宗室三将,亦得贤弟粮草。此不必挂怀也!”
在曹操看来,刘备筹粮之举,只是又想到更聪明的计策,此亦无可厚非。
更何况,自曹氏宗族三将叛魏后,刘备一直以粮草相持。
之前的亏欠也早就补平了,自不用挂怀。
刘备亦笑了笑:“那无他事也。”
“嗯……”
曹操点点头,面色亦凝重下来:“孤做事向来重实效而不拘常法,是以行过不少伤天害理之事。然正因如此,方能扫平群雄,一统北方。平心而论,孤也想像贤弟这般,以仁德布于天下,却又不似刘虞那般,为虚名所缚,束手束脚。奈何知易行难,终究未能如愿。今见玄德贤弟大业初成,孤心实在欣慰。来,再饮一杯!”
刘备亦与曹操同感。
以仁德成就帝王霸业实在太难。
因为要无时无刻不以道义和纲纪约束自己,而且光约束自己不行,还要约束自己的部下。
而乱世之中,起兵征伐。
兵马钱粮,多刮剥于黎庶,取用于生民。
遥想起事之时,先靠翼德家资。
后有张世平苏双相助,再后来有糜氏家族的鼎力支持。
然粮草告罄,新下诸城,科敛无据,唯有掠取以充军实。
其间分野,判若云泥:
英雄者唯取府库之积,行事自有疆界,不伤黎庶根本;
强雄者兼掠府库与百姓,底线愈卑,虽不赶尽杀绝,亦令民生凋敝;
枭雄者则屠尽生民、掠空民资,更无底线可言,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然乱世之中,暴者往往最易聚兵秣马,速成实力。
此乃乱世最残酷之铁律也。
看似残暴。
然其以生民之血为薪,方得兵马之盛,再以兵马之盛,护佑其地之民不受别的势力掠夺。
反而能使其辖地之民能够安养。
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简单直接,但十分有效。
而英雄者则须以仁道义为圭臬,不掠民资、不废法度。
又要养着那么多兵马,与枭雄为敌,何其难也!
想曹操大败袁绍,得数万降卒。
【后汉书:余众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