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屋里比外面还要闷热,到了楼下,一阵夜风吹过来,比在屋里要凉快很多。
班主任让她们排成一排绕着寝室楼跑步,每次跑到他面前的时候还要向他大声喊正在跑第几圈。
寝室长在最前面,木棉可以打赌寝室长一定是一边跑一边翻着白眼看天,并且在心里诅咒着班主任,好不容易一圈结束到了班主任那里,寝室长却怎么也不肯向他报数,尤其是在班主任抄着裤兜,一脚点地以一种相当调侃闲适的语气说出“要是不报数这一圈就白跑了”的时候,她看到寝室长微微弓起了身子,使劲跨出了一步,然后对着后面喊道:“那我就跑死算了!”
木棉也抬头看向四周,明明是宽阔的大道,明明是夜晚微凉的清风拂面,她却感觉好似又回到了她的课桌前,那小小的三十厘米的距离,却囚禁了她两年多的地方,她感觉蜘蛛吐出了细丝将她一层层裹紧,不能呼吸,不能挣扎,一旦反抗,只会越来越密不透风。
木棉需要老师的赏识,需要老师的喜欢,需要充足的睡眠来保证第二天的学习。所以第二圈的时候,在经过班主任的身边时,她轻轻的说:“一。”
回到寝室之后,寝室长“哐”的一声甩上门,指着木棉大喊:“你为什么要向他报数?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他天天跑到女生寝室偷窥?凭什么他说跑就跑?凭什么他说报数就报数?他这是侮辱!你难道没有听到他说那句话时候的语气吗?你没看到他都嘚瑟成什么样了吗?”
木棉在黑暗中静静的打量她,等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凭什么?就凭他舅舅是学校的副校长!就凭他是班主任!就凭以后一年我们还要在他手下混!就凭明天我们还是要听他的课!”
“木棉!你就不能有点骨气?”宿舍长一下子拽起了她的衣领,“那东西就是给你们这些好学生惯的,我就不信他真能让我们跑死!”
木棉甩开她,“你想跑死是你自己的事,你问过别人的意见吗?今晚不睡觉,明天还要不要上课?”
“软骨头!你们这些好学生除了学习学习学习,就没有别的东西!”宿舍长骂了一句,跳到了床上。
那天晚上,木棉做了一个梦,梦里面,她抽出了尖刀,划破了层层的蛛丝,逃了出来,跑了两步她就看到猥琐的班主任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掏出手里的刀冲了上去。
五点二十五,在闹钟震动响起的第一秒,木棉已经迅速翻身身手矫健的将它按掉。
涮牙,洗脸,收拾东西,五点四十,木棉走出了寝室,路上还没有什么人,学校的规定是六点十分到教室,通常六点时候人才会逐渐多起来。
夏天天亮的很早,昨晚没有睡好,本来就热,又出去跑了几圈,还跟人吵了两句,折腾了大半夜才睡着,睡了还一直在做梦,她揉揉自己有些浮肿的眼睛,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后来有这么事情,昨晚一定从矿长手里抢回来那本速记单词本,睡不着还可以背一会儿。
“木棉,听说你们寝室昨晚被罚跑圈了。”
想曹操曹操到,木棉回过头就看到矿长慢悠悠的走过来,“昨天半夜的事情,这么早你就听说了?”
矿长挠挠头,笑了笑说:“昨晚热的睡不着,洗了个冷水澡,在房顶吹了一会风,正好看见有女生在楼下跑圈,本来我还想着谁这么好的闲情逸致大半夜跑步,后来你们经过路灯下面的时候,我一眼就瞅着你了,再一看还有老曹,你们又排成一排,八成就是被罚得了。”老曹就是班主任。
木棉和他并排走,点点头,“你在房顶吹风,不怕查寝时候被查到不在吗?”
“哦,”矿长又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我不常在寝室住的,寝室没有空调,实在太热了,晚上睡不着,第二天就学不好。我家近,晚上一般回去睡,老曹不怎么管我的,他也管不了,昨晚司机陈叔有事没来,我在这儿凑合一晚。”
木棉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哎,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啊?”矿长有些着急的问,“大半夜的干嘛让你们几个女生出去跑步?我看一共八个人,都是你们寝室的吧?”
木棉点点头,“熄灯之后洗澡声音太大了,班主任来了之后寝室长又跟他顶了两句,就罚我们下去跑两圈。”
“洗澡声音大?”矿长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老子......不是,我洗澡的时候都直接拿一盆水往脑袋上兜的,也没见他说声音大,你们女生洗澡能多大声?”
“我也不知道,班主任就说熄灯之后必须上床睡觉,不允许有人在寝室活动。算了,以后注意就是了,尽量在熄灯之前洗完澡就好了。”
“怎么可能?下课到熄灯二十分钟时间要打水,走回寝室,还要洗漱,时间肯定不够,洗澡只能熄灯之后洗。再说了,你们女生脸皮子都薄,肯定不好意思有灯的时候洗。照班主任的说法,以后就都不要洗澡,这种天气不洗澡那是要人命呢!”矿长感慨。
“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啊!”
矿长叹口气道:“哎!老曹就是欺负软的怕硬的,他来敲我们门我们都当没听着,该洗澡的洗澡,该打牌的打牌,该玩手机玩手机,他自讨了没趣儿一会就走了。”
木棉掏出钥匙打开教室门,对矿长说道:“我可不敢那样,那以后班主任还不得事事针对我啊!”
“切,胆小鬼!”矿长不屑的说,“不过班主任的确小心眼,算了,有空我跟他说说吧,他一个大男人总去女生寝室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