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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木棉不眠 > 木棉 ——那个夏天

木棉 ——那个夏天(1 / 1)

 很多年之后,木棉仍然忘不了那个夏天,那个黏潮,拥挤,燥热,晦暗,阴沉,像是踩着轮子不停转动,像是在无穷的黑暗中看不到曙光的夏天。

在那个仅仅二十多平米的小教室中,坐着满满的九十多个同学,前方的黑板挂着高考倒计时的日历,后面拉起的横幅上写着“分分必争,多挣一分,干倒一千人”的标语。

角落的红色垃圾桶里盛着剩菜和剩饭,若是值日生一夜没有清理,必然会在第二天开门的时候闻到一股馊菜馊饭的味道,房梁上挂着转起来“吱呀吱呀”乱响的电风扇,只有那么几个同学有幸得其庇佑,在短短的几天里面过得舒爽一些。

班里的课桌码得整整齐齐,从左到右,从头到尾,仿佛一个个鸽子笼一般,囚禁着这些八点钟的金乌,等待着他们在未来的某一天展翅飞翔。课桌上放着牛奶箱,里面装着所有的高中课本,数学、语文、理综、英语、《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有各种各样满天乱飞的试卷,牛奶箱就如同书立一般,这样既节约了空间,又方便了同学们搬书。

木棉也被囚禁在这里——前排与后排之间那三十厘米的距离,稍微动动身子就侵犯了后排的领地,随意伸展一下胳膊就侵占了前排的领空。气氛沉闷得如同凝结的烛泪,教室里面鸦雀无声,只有笔触在草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衣服紧紧的粘附在身上,头发趴在额头上,撅起嘴唇吹都吹不起来,黏黏热热让人厌恶。

木棉看看自己前后那不足三十厘米的空间,拥挤的让人没有办法呼吸,可就是这样竟然还有人要进行剥削,他的后桌把他桌上书箱的一半都推了出来,悬空搁置。这还了得!所谓领空、领海、领地均不可以侵犯,尤其是在这样燥热的狭小的空间中!

有那么一瞬间,全身的血都涌上了脑门,她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装在套子或者包裹在蚕蛹里的那个可怜虫,知了的叫声在脑袋里面无限的扩大,轰轰隆隆像是过山车一样,那一刻,她是多么想像奥特曼一样,狠狠的撑开双臂,泛着银光的力量爆棚,将这满是鸽子笼的教室撑开,飞沙走石,她就可以在清新的空气中大口的呼吸,可想象终归只能是想象。

所以在血涌到脑门的下一秒,木棉只是使劲的向身后一撞,然后大声的说:“矿长,你能把你的书箱往后面挪挪吗?我这都前胸贴后背了!”

矿长是一个黑的很有特色的男生,那种黑并不是黝黑的黑也不是古铜色的黑,而是介于黑和灰之间一种均匀又有些健康的黑,木棉将之称为“小学英语课本上John一样的黑”,John是英语课本上常常和Lucy搭话的那个小孩,他有一头卷卷的头发,灰不溜秋让人觉得好像是非洲逃难过来的一样。

“矿长”的名号就是由此而来,大家都觉得一个人在矿底待上十天半个月,再重见天日时也就是这样的黑了。矿长本人并不十分在意这个外号,大概与他的出身有关,他的父母都是市里采油五厂的员工,母亲是办公室高管,父亲是一名工程师,一个季度总有那么几天要下油矿,矿长从小的愿望就是能够像父亲一样,成为一名颇有名望的总工,于是他总是喜滋滋的答应着。

从前功课不繁忙的时候,也曾有人开玩笑问过矿长:“矿长,你说你黑得这么有特点,这么均匀,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的黑,那么问题来了,你的身上有白的地方吗?除了眼白和牙齿。”

矿长叼着圆珠笔想了半晌,慢条斯理的回答道:“有啊,可惜不能给你们看。”

在场的男生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女生则红着脸默默地低头看自己的本子上的题。

此时听到木棉的吼声,矿长从满桌的试卷中抬起头来,就看到一双燃着战火的眼睛,矿长对前桌的女孩并不十分熟悉,班里的位置是根据每次考试成绩调换的,班主任会在事先打出来一张座位表,按照学习成绩依次进行挑选,木棉是这次换座位的时候才坐到了他的前边。

矿长扒拉了一下占满了三分之二课桌的书箱——他的书箱特别的大,也许是因为他从不整理漫天遍野试卷的原因,所以他总是需要比别人大一半的牛奶箱,但是神奇的是,在每一次老师讲解试卷时候,他又能从成堆且无序的书卷中,准确无误用两根手指夹出那张已经被蹂躏成糯米团子的试卷。

然后他从与同桌书箱的缝隙中望着木棉说:“同学,你的前胸与后背距离够远的啊!”

当时的木棉还是个小胖妞儿,一米六五的个头一百三十斤重,虽说并不是十分的胖,但也绝对称得上圆润。

周围有一圈嬉笑的声音传来,大家都在等着看他俩的热闹,自从一只脚迈入了高三,班上的人们都不大活泛,从前那些埋头学习的好学生更加的沉闷,恨不得将一分钟掰成两半儿用,而后排那些喜欢叽叽喳喳闹来闹去的差生如今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别人的学习,原本稀薄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许多,一种叫做躁动的因子在空中漂浮了许久之后终于有了一个突破口。除了那些不闻窗外事死读书的好孩子们,其余的人都抬起头看着木棉与矿长。

他们的目光透过层层的书箱扫过来,恨不得自己长出透视眼,有些依然看不到的甚至站了起来,只差拍手叫好,毕竟好学生之间的对决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看到的。

没错,木棉和矿长,班级好学生里面的好学生,成绩从来都是你追我赶,要么你第三,要么我第四,班里的第一名和第二名永远都是那两个人,木棉将之称为好学生食物链的终端,从来没有追赶的勇气,闹不好会变成变态,或者白痴。

沉默了许久,就在大家都以为木棉放弃了这次唇舌之战的时候,木棉突然狠狠地推了一下他的桌子,大声说道:“你占了我的位置,你还有理了?”

矿长的同桌诧异的抬起头来,他笔下原本平滑的双曲线“刺啦”一声变为了一道抛物线,他的印象里面木棉一直是那种存在感很弱很弱并且不愿与人计较的女生,就算平时吃点亏也一直都是一笑而过,他还曾经跟人开过玩笑说,木棉要是能发一次脾气,那么母猪或许都能上树了。

矿长看着那双因为生气而异常明亮的双眼,她的面上绯红,额头上沁着汗珠,鼻翼两侧细小的汗毛都跟着抖动,胸口不规律的起伏,若是放在平时,他一定“好男不跟女斗”,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的心像是一团乱麻一样,他撇着远处那个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的身影,心狠狠地往下一沉,刚刚她还在算理综题,一听到他这边的动静就戴上了耳机,难道她这样讨厌自己?

“你自己长得胖占的空间大,还要赖别人吗?”矿长故意大声说,好像怕别人听不到,说完之后他还故意挑了几下眉毛,好似挑衅一般,眼角余光却依然盯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她还是岿然不动,矿长在心中已经泄了气,这场唇枪舌战不论最后谁赢,他都已经输得彻底。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半扭着身子瞪着他的木棉在看到他挑眉之后,原本泛着滔天怒火的眼睛逐渐眯了起来,嘴角也慢慢上扬,最终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她转回身子,不再搭理他。

矿长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是哪里错了,难不成她被他气坏了脑袋?

周围又是一阵“嗤嗤”声,好像没有好戏看了十分痛心疾首。矿长的同桌这时发挥了一些作用,他挥着手中的笔说道:“散了散了,人家前后桌说两句话,有什么好看的?赶紧看书吧。”

事情虽然过去了,矿长的心里却并不好受,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他扯着同桌的袖子,低声问道:“她怎么突然不生气了?”

同桌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兴许是估计打不过你,就懒得和你计较了吧?”

“不可能,你看她刚才气吞山河的样子,十个我也不是她的对手,她怎么说不吵就不吵了呢?”

“人家吵你不高兴,人家不吵了你也不高兴,我说矿长,你管得也太多了吧!木棉那么好脾气的人都能让你逼得吼起来,你也不容易啊!”同桌有些幸灾乐祸的说。

课间的时间少得可怜,原本的十分钟硬生生从前划走了两分钟,又从后面划走了两分钟,急匆匆跑进厕所的同学常常会在预备铃声响起的时候一边抽着裤腰带一边冲回教室。在高三学生眼中上课和下课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可以光明正大的睡一会儿而已。

上课之后,矿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于是偷偷写了一张纸条让同桌递给木棉。

木棉没有丝毫犹豫接过去之后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不该那样说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言辞恳切,木棉也没有了计较的理由,于是她看了矿长一眼,微微一笑算是原谅了他。就在她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的时候,木棉又拿到了一张纸条,这次是矿长亲自递过来的:“你要是原谅我,能不能告诉我,你刚刚为什么笑?”

木棉拿着纸条一琢磨就明白了,这矿长是让人笑得发了毛,所以主动求和问明缘由的。

她本着坦白从宽的原则,在纸上潇洒随意的写下了几个大字:“你那眉毛烫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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